从2019年开始，我负责公司内部的微信矩阵，最开始做微信小程序，后来做企业微信，另外还开通了自己的个人微信公众号，三年来，我几乎每天都在微信里跟这些产品打交道。
我写过很多关于小程序、公众号、视频号的文章，但从来没有提过企业微信，因为在我看来，企业微信是腾讯最“复杂”、最“曲折”的产品。
我一直认为，我们要了解一个产品，最重要的是搞清楚它的市场定位，光记住产品的功能是没有用的。
定位是一切产品功能的本源，定位体现了产品经理对市场的理解——市场缺什么，这个产品应该做什么。
当我们明白了这个产品的定位，我们自然就能明白甚至自己推断出这个产品应该具备哪些具体功能。
从2001年第一代RTX开始，腾讯“泛企业微信”一共有以下7个产品，每个产品都有明确的市场定位。接下来我就从这7个产品来梳理一下腾讯20年连接人与企业的历程。
1 2001年：RTX——企业IM工具；
3 2012年：微信公众号-企业内容发布平台；
4 2013年：服务号——企业轻量级服务承载平台；
5 2014年：企业号——基于微信的移动办公协作平台；
6 2016年：企业微信1.0——独立的移动办公协作平台；
7 2019年：企业微信3.0——企业私域流量运营的工具；
01
2001 年：RTX——企业即时通讯工具
▼
QQ用户数量的激增给腾讯带来了巨大的服务器维护成本。
QQ自1999年上线以来，用户数量迅速增长，2001年注册用户数突破2000万。但当时腾讯还没有找到适合QQ的商业模式，QQ用户多，却不知道怎么赚钱。
2000年11月，腾讯推出“QQ俱乐部”会员服务，QQ用户只需每月缴纳10元会员费，即可享受QQ号码、在线收藏、好友列表存储等增值服务。这是腾讯乃至中国互联网历史上第一个“氪金”业务。从此，腾讯走上了不光彩却很有用的“氪金”之路。
然而，腾讯首推的“付费赢钱”业务并不成功，半年内只有3000名用户成为会员。由于当时网上支付工具还没有今天这么成熟，用户必须亲自去邮局才能把钱转给腾讯。就算用户真的喜欢这个功能，谁会特意去邮局呢？
由于难以向个人用户直接收费，因此腾讯只能向企业用户收费。
那么腾讯能为企业用户提供什么付费服务呢?当然还是它的老本行——即时通讯工具。
腾讯于2001年开始研发内部即时通讯产品，该产品最初名为QQ，后更名为RXT（腾讯消息）。
RTX相较于QQ最本质的改进可以概括为两个方面：更安全、更易管理。RTX的服务器部署在企业内部，不用担心信息泄露。企业在公司局域网内开设账号供员工使用，因此RTX不与个人QQ相连，只能用RTX与同事沟通。
RTX账号所有权归公司所有，公司可以根据您的岗位职责授予您相应的权限，还可以对员工通话记录进行归档和查询，方便管理。
由此我们可以看出，目前企业微信的很多功能，比如邀请系统、会话存档、权限管理等，都可以追溯到20年前的RTX。目前RTX官网还能访问，但首页上多了一个企业微信的链接。后面我们会发现，接过企业微信接力棒的产品远不止RTX。
RTX也集成了部分OA功能，但其整体定位依然是企业内部的IM工具，其目标是为企业节省通讯及差旅费用，提高企业的信息化水平。
不过RTX有一个缺点，只能与局域网内的同事通讯，无法与个人QQ连接。
02
▼
当时企业想要对接个人QQ主要基于两个诉求：
2、营销平台：海量QQ用户是企业宝贵的客户资源，如果支持企业直接触达QQ用户，相比线下营销、纸媒、电话营销等传统营销模式，利用QQ触达客户具有客群精准、成本低、互动性强等优势。
基于企业的这两大诉求，腾讯在2007年推出了企业QQ客户管理系统，企业只要提交材料、完成审核，即可获得一个专属的企业QQ号，个人QQ用户可以搜索企业QQ号直接与企业沟通，企业QQ支持群发消息联系用户。
此外，与个人QQ一样，企业QQ也拥有“企业空间”功能。“企业空间”是面向企业的轻量级门户网站和论坛，企业可以在空间中发布公司简介、最新资讯、产品研发动态等。该功能与后来的微信公众号有些相似。
03
2012-2014：微信公众号 – 一切
▼
此前我们主要回顾了腾讯在PC互联网时代做的两款企业通讯工具，在移动互联网时代，腾讯通过微信巩固了在个人社交领域的霸主地位之后，并没有选择做RTX这样的企业内部通讯产品。
原因很简单，因为腾讯认为微信能够充分满足企业的沟通需求。
首先，在移动互联网时代，企业内部即时通讯已经成为一种伪需求。为什么在PC互联网时代，我们要单独开发RTX来满足企业内部的通讯需求？为什么不能直接用个人QQ？其实主要有两点原因：
1：安全性：QQ账号被黑事件时有发生，如果QQ作为企业通讯软件，账号被黑会有信息泄露的风险；
2：管理：QQ用户给人的印象有三个低：年龄小、学历低、收入低。如果上班时间用QQ，聊天记录无法存档查看，很难知道你是在谈工作还是在跟朋友聊天，管理起来很困难。
首先从安全性上来说，随着网络安全技术的发展，微信账号很难被盗取，所以安全性对于广大中小企业来说完全足够了。
从管理层面看，软件运行载体从电脑变成了手机，你根本不知道员工手机上打开了哪些APP，移动互联网时代，员工上班时间不交手机，企业就无法阻止员工偷懒，既然管不了，就别管了。
因此，对于腾讯来说，微信完全可以作为企业内部的IM工具，而在这个前提下，腾讯通过在微信上添加“插件”来满足企业的其他需求，这个“插件”就是微信公众号。
2012年，微信公众号上线，让企业能够直接接触C端用户。有了公众号，企业可以节省两方面的成本，第一是短信推送费用，企业开始通过公众号向用户推送信息。第二是门户网站建设费用。在没有公众号之前，如果用户想在网上找到与公司相关的信息，企业需要自己搭建门户网站。有了公众号之后，任何小企业都可以开通公众号，把与公司相关的信息放在公众号上。
自从公众号出现之后，路边广告牌上的网址和电话号码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公众号二维码。
2 服务号码：
服务号更像是微信内部企业开发的轻量级应用，用户无需下载安装应用，即可享受企业的服务，同样可以使用服务号，这一点上，服务号的定位与小程序非常相似。
3 企业
总体来说，腾讯把企业的相关诉求都整合到了公众号里，公众号看似可以完美连接人与企业，但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04
2014年：钉钉——在线办公
▼
2011年，微信诞生，为腾讯在移动互联网时代抢占了不可替代的流量入口。为了与微信竞争，阿里巴巴在2013年推出了来往。但由于来往在功能上与微信过于相似，缺乏差异化，留存用户较少。到2014年春节，来往数据出现明显下滑。
阿里巴巴开始转变思路，既然在个人社交赛道已经无法超越微信，那还不如转战另一条赛道——企业社交。
但是，关于企业社交网络的文章该怎么写呢？
阿里团队去电商做需求调研的时候，发现就像前面说的，企业即时通讯已经成为一种伪需求。因为这些公司都是集中办公，出了问题直接喊一声就行，就算距离远一点，微信还是可以用的。
不过，阿里巴巴团队还是收集到了两条非常有用的建议：
1、工作生活信息太复杂，沟通工具总是在QQ、微信、邮件、电话、短信之间切换，希望有一个统一的工作平台；
2、阿里巴巴能否简化其内部高效的企业管理系统，并免费提供给中国中小企业，以提高他们的管理水平？
此刻，阿里巴巴团队明白了，这篇企业社交的重点已经不是即时通讯，而是“企业协同办公”。
2014年底，钉钉发布beta版，入手办公场景，产品定位是为中小企业提供高效的协同办公工具。
现在对于钉钉来说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好消息是钉钉的定位很准；坏消息是微信的企业号也瞄准了办公协作场景。
虽然企业号早已是办公协作市场的热门产品，但在腾讯内部却并未受到重视，企业号只是微信公众号体系的一个子类目，是微信体系内的配角。
2015年，钉钉开始快速发展，基本每两周就会有新版本发布。阿里投入5亿做营销，马云亲自扶持钉钉。但企业号依赖微信生态，产品迭代要遵循微信框架。市场对钉钉的举动没有采取任何应对措施，让钉钉疯狂发展。
钉钉将广告投放在腾讯总部楼下
2016年4月，腾讯意识到钉钉的威胁，开始发布独立的企业微信APP。此时，钉钉已经发展到相当规模。“上班用钉钉，下班用微信”，阿里巴巴终于在社交赛道找到了与微信差异化的定位。
除了企业协同办公，另一个让钉钉获得爆发式增长的场景是在线教育。2019年，钉钉宣布服务1000万家机构，到2020年8月，这一数字改成1500万，新增的500万主要来自疫情期间在线教育和在线办公需求的激增。
05
企业微信——私域流量运营工具
▼
2016年4月企业微信上线后，由于定位与钉钉过于相似，功能也较为单一，一直难以在竞争中突围。到了2019年，经过三年的奋起直追，企业微信与钉钉的差距越来越大。当年年底，钉钉入驻企业数已达1000万，而企业微信仅有250万。
眼看追赶钉钉无望，企业微信3.0版本推出大招——打通企业微信与个人微信，利用个人微信的关系链为企业微信供血。
如果企业微信定位为公司内部的沟通工具，我觉得它的使用场景和意义会小很多。只有延伸到公司外部，才会有更大的价值。企业微信后续的改变，都是基于一个新的理念——希望让每一位员工都成为企业服务的窗口。人就是服务，而且是认证服务。
——摘自张小龙2019年微信公开课
如果说3.0版本之前，企业微信在内部协同上走的是跟钉钉一样的路子，那么3.0版本之后，企业微信将走上帮助企业更高效触达C端用户的路子。用企业微信官方的话来说，就是“成为中国最大的数字连接器”。
这是钉钉和其他竞争对手走不出来的路，钉钉可以在协同办公领域继续深挖，但只能围绕2B圈子转，而企业微信却能轻松实现2C，因为它有一个最垂直、最深入触达C端用户的“母应用”——微信。
张小龙提出的“以人为服务”的产品理念，是用户可以通过微信直接找到为自己提供服务或产品的人。但对于企业来说，这句话也可以反过来理解——让能提供服务或产品的人主动接触到需要服务的人。
从这个角度来看，企业微信的定位和之前的企业QQ、微信公众号很相似，都是企业运营私域流量的利器。
此后，企业微信与个人微信打通后，入驻企业微信的企业数量连续两年翻番。截至2021年底，企业微信上实体企业及组织数量突破1000万家，较2019年底新增750万家企业。这750万新增企业中，我们不知道有多少是抱着“服务客户”的心态，又有多少是抱着“收割流量”的心态。
但从历史来看，历代私域流量运营工具都不可避免地与灰色产业、微商挂钩，企业微信能否跳出这一历史轮回，还需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