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视频正在改变用户本地生活习惯。
文丨陆然
在城市生活中,人们越来越依赖手机来实现衣食住行娱乐,看到这种变化,互联网公司也开始思考如何让自己开发的应用最大程度地满足更多用户需求。
如今,抖音日活跃用户超过7亿,它已不再只是一款短视频工具,更是用户日常生活的全能入口,让用户娱乐、购物、社交成为可能。同时,与大多数APP不同的是,抖音还通过推荐机制为用户和商家创造新的需求。
本地生活是最新的例子,过去人们往往先有一个想法,比如吃饭时间饿了,就打开本地生活搜索餐厅、订外卖。但抖音的独特之处在于,它能在非吃饭时间刺激用户的需求,这也给商家带来更多增量。一个典型的例子就是,在抖音上,更多的麦当劳早餐、咖啡订单都是以深夜预约的形式产生的。原因很简单,用户在深夜看到相关短视频,被深深吸引,于是立刻下单。同样,抖音也在下午茶时间给商家带来了大量的订单,而在此之前,大部分商家并没有意识到,在这些相对冷门的时间段,自己也会有生意。
短视频正在改变用户的本地生活习惯,从过去简单的搜索,到现在的搜索+推荐、内容启发。
2022年,字节跳动启动了抖音专门扶持本地生活业务的项目“百金计划”。近两年,麦当劳中国、肯德基、横店影视城、尚客优酒店、华润万家人寿等企业均获得该计划的支持,深度运营抖音。面对十余个行业,抖音不能用一套策略,而是需要针对不同的行业,用完全不同的逻辑去运营。对于抖音来说,这将是一次前所未有的挑战。
发掘网络消费者的隐藏需求
2023年餐饮是抖音本地生活中增长比较快的赛道,尤其是茶饮、洋快餐。
“餐饮本身是一个存量逻辑,人们一天三餐、一个月喝多少杯咖啡其实都是固定的。因此创新的竞争,看谁能在这个存量的基础上开发出一些新的场景。”字节跳动餐饮行业SKA部门负责人孙书浩说。
利用内容挖掘消费者潜在需求和消费者未曾察觉的场景,是抖音为餐饮商家创造的新价值。
2023年百金奖上,出现了不少品牌餐厅,比如麦当劳、肯德基、必胜客、海底捞等。擅长内容的品牌餐厅对抖音的适应速度更快。对于传统的外卖平台、本地生活平台,商家只要做好管理、接入平台、接受平台流量带来的客户就行。但在抖音上,管理和营销很难分开,有内容能力的商家更有可能将抖音的流量和资源利用到极致。
餐饮行业一直需要知道顾客在哪里、顾客是谁、顾客喜欢什么、顾客为什么来,这样才能让产品研发、市场营销、供应链管理、门店运营更加精准。过去门店依靠线上会员体系、小程序等手段了解消费者,但抖音提供的场景更加丰富。
作为数字化程度较高的餐饮品牌,麦当劳中国在抖音上的探索颇具代表性。
和很多餐饮品牌一样,麦当劳中国与抖音的合作也是从广告开始,随着抖音电商的快速发展,麦当劳中国也进入了抖音电商领域。
但电商无法满足麦当劳中国在数字营销方面的进一步需求:对品牌的进一步信任、用户的真实需求等。比如在电商领域,用电商常用的折扣吸引消费者,并不能保证与用户真正的互动和沟通。“最终路会越走越窄,越打折就越逼迫消费者。”麦当劳中国整合营销副总裁说。
这促使麦当劳中国重新思考自己的策略:抖音强大的展示能力,不应该只用来做大曝光、大优惠,而应该用来打造品牌,用品牌力说服消费者选择自己的产品,吸引顾客到店消费,折扣只是给消费者决策的最后助力。
上的一些实验验证了这一判断。
2023年,麦当劳中国带着直播间的观众,通过直播的方式,展示了自己的土豆种植基地,同时也卖出了部分产品。直播前,工作人员信心并不强,不确定这场直播能达到多少的观看量和销量。但最终,在用户看完薯条原料的讲解,以及土豆的种植过程后,这场直播的观看量和销量都远高于平时的折扣直播。
“我们原本担心如果不打折、不卖商品,上座率会很低,但用户真的很喜欢我们的薯条,也喜欢听我们讲述产品的故事。”他说。
有了足够的门店和数字化体系,麦当劳中国对产品的客群定位非常清晰,比如牛肉产品主要针对喜欢牛肉、追求高品质生活的男性人群,零食派对账号主要针对深夜零食和喜欢聚会的年轻人,咖啡等产品则针对早餐和咖啡场景。
在如此细分的定位下,麦当劳中国需要将产品与不同场景下的内容结合起来,用内容告诉消费者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某个场景下,可能需要什么样的产品;同时,短视频也让网民从主动搜索开始适应平台的推荐逻辑。
因此,麦当劳中国在抖音上构建了庞大的内容矩阵。
在抖音上搜索“麦当劳”,会看到数十个“麦当劳抖音店”账号,覆盖从北京到广东等城市。如果仔细观察,这些账号的内容和产品储备,大多都是根据当地饮食生活习惯精心安排的。几个主打直播的账号,会随着早中晚的变化,在一天中随时调整产品推荐和内容。针对更习惯吃辣的南方地区,以及南北夜生活习惯的不同,也会有相应的内容运营。
在拥有720万粉丝的“麦当劳抖音小店”主账号中,每天都会根据用户消费习惯推送不同类型的商品;比如工作日下午,冰淇淋、饮品就会出现在直播间,推荐给有下午茶需求的用户;晚上,“麦当劳零食派对”账号则会针对习惯吃夜宵的人群,推出多种零食品牌,通过直播推荐给消费者。
有些场景和时间是超出人们常识的。比如咖啡的销售时间,一个重要的窗口就是晚上。很多上班族会在晚上预订早晨的咖啡,以节省本来就紧张的通勤时间。麦当劳中国在抖音上最畅销的产品是一份四件套零食拼盘,深受喜欢聚会的年轻人的喜爱。
“我们为什么要这么细致?抖音是一家非常大的公司,流量非常大。如果我们只用一个账号,能触达的人群是有限的,或者说流量也是有限的。”他说。
抖音为用户提供了沟通的桥梁,麦当劳中国在抖音上的布局也以内容为主。这家销量第一的零食品牌在抖音推广时加入了很多与友情、相聚相关的叙事,这个场景在内部被称为“BFF”(Best),并在抖音上成功获得了年轻人的认可。
“GMV并不是我们投资抖音的唯一目的,我们更看重品牌价值和内容影响力。”他进一步表示。
要实现这样的精准运营,对平台的工具和数据能力要求更高。字节跳动的“看后搜索”、“小蓝词”等产品可以直观看到用户对内容的反应。“和抖音的合作感觉更科学,因为很多效果可以清晰地数字化。我们不仅可以知道数据,还可以知道为什么。”他说。
重视内容开发价值的不仅仅是麦当劳中国,纵观2023年,餐饮、茶饮企业和线下商业集群都在尝试用内容与更多消费者产生心灵共鸣。麦当劳中国《麦当劳信徒》PK肯德基《疯狂四大文学》、喜茶提出《欢乐时刻》、霸王茶公主《与茶做朋友》、华润置地布局线上内容经营阵地等,抖音为这些内容的传播提供了合适的土壤。
在整个洋快餐行业,抖音等本土商家贡献的GMV不到10%,但抖音在洋快餐上的预算在不断增加。在孙书浩看来,核心价值是抖音的内容种草能力,给商家的线下门店、团购平台等包括电商、门店都带来增长,也体现在餐饮的广告投入上。
与此同时,作为线下业务综合体的华润万家人寿也开始入驻抖音平台,寻求线上获客新增长。不同的是,对于华润万家人寿来说,布局抖音能够有效触达用户,提高用户粘性。
据了解,华润万科旗下管理着超过100家购物中心,与超过5900个品牌合作,其中包括数百个国际奢侈品牌。在数字化运营的大趋势下,华润万科不仅要帮助品牌在购物中心运营好,还面临着如何开拓线上商机、帮助入驻品牌在全区域运营好的挑战。然而,品牌租户在商场内的商品和营销信息线上化程度不足,导致其缺乏广泛接触线上用户的能力,严重阻碍了华润万科和入驻品牌线上发展的步伐。
考虑到抖音平台的海量用户,以及抖音基于兴趣内容推送的“店找人”模式,华润置地将布局抖音作为其线上增长的重大突破。

2023年上半年,华润万家上线抖音小程序,随即在抖音平台开始运营试水。华润万家在与抖音本地生活团队合作后,还联合制作并曝光抖音的直播、短视频等线上内容,并用团购券等形式让用户线上购买、线下兑换,为线下商场带来线上流量。
2023年华润万象城视频内容播放量达21亿,POI访客数达800多万。截至2023年底,55个项目在抖音上销售团购券,通过抖音小程序引入17万新会员。全国多地万象城的经营业绩十分亮眼,青岛万象城188冬季限量套餐售出500万张餐饮团购券;武汉万象城在抖音平台售出2000万张零售团购券。类似的还有赣州万象城。
与餐饮业、线下商业综合体类似,酒店旅游业过去主要被动接受消费者,OTA(在线旅游)平台主要为消费者提供比价、地图、评价等功能,酒店旅游门店很难主动接触消费者,充分展示自身服务能力。
在抖音上,主动与消费者沟通成为了可能,而抖音带来的另一个可能,就是为没有旅行计划的消费者创造旅行需求。
让线下业态主动触达消费者
2023年五一假期给消费者留下的印象,一方面是酒店价格昂贵,另一方面是虽然价格昂贵,却依然“一房难求”。
但实际上,旅游淡季一年有200多天,供需失衡造就了五一旅游奇观。淡季,连锁酒店、民宿往往只能通过降价、组团等方式维持收入。
旅行本身是一个综合的体验,包括美食、风景、服务等等,这些体验往往很难通过文字描述直观感受到,但却天然适合短视频、直播这样的表达形式,因而具有很强的内容推广能力。
2023年五一,连锁酒店品牌尚客优感受到了抖音给酒店旅游行业带来的变化。当时,大量游客涌入热门旅游城市淄博。其中一名游客丢失背包后,捡到背包的淄博市民将其寄放在当地的尚客优酒店,并发布抖音视频。尚客优官方看到后,趁机推出“在淄博吃烧烤,打包在尚客优”的行李寄存服务,大大增加了流量。
“这种活动很适合在抖音上成为话题,带来的流量不仅能给品牌带来提升,还能给我们的门店带来明确的客源。”尚美数字酒店集团副总裁、尚客优酒店CEO谢厚礼说。
强大的产品推广能力和内容展示能力,为抖音进入酒店旅游市场创造了机会。最重要的是,抖音可以帮助酒店旅游企业主动向“无计划出行”的消费者推送内容,让消费者从过去的搜索逻辑转向推荐逻辑,因为促销而产生出行的理由,在淡季也能获得更大的优惠。
在抖音上,酒店可以用短视频向目标用户、目标区域推广自身的特色和服务能力,通过直播让潜在用户直接询问酒店周边的交通、景点、餐饮等信息,也可以直接在抖音上购买门票、餐饮团购券、酒店预订等。
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不喜欢标准化的旅行体验,他们希望自己的旅行体验是定制化的、独一无二的,通过短视频推广产品、通过直播完成咨询,然后下单上架,而这正是抖音希望提供给消费者的体验。
在酒店方面,抖音一方面可以帮助酒店和旅游景点在淡季吸引更多客人;另一方面也能帮助他们更好地管理库存。
对于通过抖音预购并存券的用户,在抖音上潜心调研观察的1-2个月时间里,团购景区门票的取消率超过50%。字节跳动本地消费业务中心酒店及旅游政务业务负责人许嘉年表示,随着库存管理水平的提升,相信未来会有更多消费者习惯预售方式,从而提高兑现率。
本质上,抖音希望帮助传统酒店、旅行社从货架电商转向内容电商。如果你打开抖音上一些酒店、航空公司的直播间,就会发现一些用户在制定旅行计划前,都在主动等待某些固定城市的促销机票、酒店优惠券。
尚客优早在2019年就与抖音开始合作,见证了抖音从广告、电商到本地生活的拓展。
“通过内容能实现的品牌传播和销售转化,传统渠道平台很难实现。”尚美数字酒店集团副总裁、尚客优酒店CEO谢厚礼表示。尚客优旗下的杭州尚客优悦酒店在抖音上线6天,GMV突破10万。这家酒店原本的设计是咖啡主题的生活方式酒店,提供24小时咖啡服务,其装修、理念、服务通过抖音能以爆发式的速度传播,但在传统渠道平台很难呈现出类似的场景感。
同样,借助全国小城市的火爆,尚客优在2023年五一、国庆黄金周期间,规划了西安一家酒馆主题酒店、淄博一家烧烤主题酒店,通过专家走访门店,告诉消费者,不同主题、不同城市的尚客优酒店,能享受到什么样的美食、娱乐服务。
谢厚礼还观察到,相比过去,酒店客人最关注的是酒店的位置,尤其是年轻人更在意酒店的颜值和服务体验,通过内容平台,酒店有了更多的运营空间。
一个直观的例子是青岛尚美雅高瑞享酒店,该酒店隶属于尚美数字酒店集团(尚客优母公司),与市中心、海岛等核心地段的多家酒店相比,其地理位置在整个区域并不算十分有利。但这家酒店不到一个月GMV突破66万元,主要来自餐券销售。这是一家以自助餐为主的酒店,通过抖音展示其装修、设计理念和自助餐,避开了酒店过去“唯有位置”的限制,首月订单绝大部分都是通过抖音完成的。
另一个利用抖音平台进行内容推广的旅游品牌是横店影视城。横店影视城通过抖音的内容能力和电商链接,有效推广和传播线下大型沉浸式旅游体验,探索出了一条新路。
以往跟团游盛行时,横店影视城的引流模式主要是通过营销人员配合传统旅行社;在移动互联网普及、本地生活平台兴起后,开始在旅游业务中扮演重要中介角色;近几年疫情之后,消费者的行为习惯再次发生改变,自驾游、自由行逐渐成为主流,线上购票成为习惯,通过社交平台、内容平台分享、获取旅游攻略成为用户共识。一方面,文旅产品的丰富性、线上购票的便捷性让线上平台的引流作用越来越重要,另一方面,内容电商的兴起也给旅游景区带来了新的增长机会和运营挑战。
考虑到抖音平台用户量大、覆盖面广、用户粘性强,与自身目标客户群一致性高,横店影视城逐步加强在抖音平台的运营,其抖音广告预算2022年至2023年增长近6倍,同时成立专门的抖音版块运营部,与抖音平台IP进行合作;在产品转化层面,横店影视城将影视明星资源、文旅经验等优势通过抖音内容电商、兴趣电商模式进行传播。
在抖音平台上,横店影视城主要通过公众号和员工号进行内容推广。公众号发布剧组动态、明星趣闻、明星风采、文旅套餐等泛影视旅游内容,员工号则更明确地分享景区酒店、演出、特色旅游线路、个性玩法等好玩的内容。通过对大量本土制作数据的分析,可以注意到横店影视城在全省拥有优秀的制作投入比。此外,考虑到个人用户的趋势以及Z世代正在成为文旅消费主力军,横店影视城重新调整了营销和运营的重点。
此外,横店影视城还与抖音开展综艺影视项目合作,发挥横店作为全球最大影视拍摄基地的场景优势,依托抖音平台的流量支持、流量明星内容等资源。最终,在横店拍摄的两档节目均位列抖音热榜10+,总曝光量超过3.3亿。
当会员因为时间和空间原因错过商业实体的新展会、活动、商家的营销信息时,辐射海量用户的抖音成为最有效的扩音器。2017年,华润置地的视频在抖音上的播放量为21亿,其中UGC视频46万个,带来13亿播放量。这些视频几乎全部是由华润置地旗下商场打卡的用户发布的。随着这些内容的传播,商场的氛围和营销也随之传播,带动了线下客流的提升。
如今,消费者考虑消费的理由除了性价比之外,更加多元化,麦当劳在某个场景下可能代表友情、聚会,旅行也不再是标配,而是包括餐饮、购物、吃、玩等等,这些内容都需要触达消费者,抖音提供的只是平台、用户和工具。
本地生活平台最重要的变革就是将线下业务搬到线上,这不仅改变了人们的生活方式也催生了新的互联网巨头。
从电商到本地生活,抖音正试图向前多走几步:把线下业务搬到线上,让线上流量走到线下;在即时零售领域,同步复杂的库存管理。
如此一来,抖音给了商家三种选择:商家想给线下门店导流,可以做团购;商家想打通线上线下库存,可以做即时零售;商家想突破门店限制,只做电商,也可以在抖音做电商直播。
当商家拥有更多选择时,消费者就有更多产品和服务可供选择。
未来用户打开抖音不再只是为了看短视频、看直播,而是为了吃穿住行,抖音距离成为真正的本地生活入口已为期不远。
但这条路走起来并不容易,复杂的本地生活业务涉及不同的细节和逻辑,抖音还有很多需要去做:在酒店旅游行业,用户预订、团购、店铺验证再到流向酒店体系的链条还比较长,旅游景点场景体验+内容共创+社交种草的一体化发展路径有待优化;在餐饮行业,除了消费者画像的需求,海量KOC数据的管理也是品牌餐饮希望填补的;对于线下商业聚合体,帮助聚合体+客户在线上生态内协同长线运营的服务还有待开发。这些功能的完成,未来仍需要抖音和字节跳动的持续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