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程浩上台的时候，微信公开课·小程序专场的上半场已经接近尾声，他不经意间看了一眼观众席，会场里依然座无虚席。

“基于线下场景的云笔记，用二维码连接一切。”朝夕日历创始人兼CEO程浩提到的二维码和“连接一切”，与张小龙赋予小程序的使命相一致，就是完成人与物、物与物的连接。

愿景之美始终受制于微信的克制，小程序的表现始终不如预期。事实上，张小龙致力于打造的健康微信生态，与开发者的急功近利形成了平衡。

在经历了市场的低迷之后，小程序的更新迭代从3月底开始进入加速阶段，新的能力不断发布，沉寂许久的小程序又开始进入讨论范围。

有人将微信的这一举动视为“微信小程序终于向用户妥协了，张小龙之前说的‘不不不’全都改成了‘是是是’，其实就是在向残酷的事实妥协，不管是谁，结果最重要。”

借着微信公开课的机会，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的微信官方团队表示，从1月9日发布到现在，近三个月的时间，微信一直在开发新的功能，以满足各类小程序开发者的需求。

“你不能指望一个婴儿一出生就能跑马拉松，不要有那么高的期望。同时大家需要真正放下流量和快速变现的想法，思考小程序真正适合什么服务场景。”

消除外界误解是一回事，但更重要的是，开发者需要来自官方的信心一针。

“小程序，不止于小”是本次公开课的主题，也像是微信团队给开发者们留下的一篇作文题目，题目是《你的想象力将决定你的小程序能走多远》。

然而，开发者们似乎并不看好微信寄希望于用想象力去打造的小程序的未来，而是对现状留下了一系列的疑虑：“小程序不提供线上流量入口、没有流量红利、没有推广引导，微信能做些什么吗？”

这大概也反映出不少开发者的想法，一方面微信希望小程序服务真正有价值，但另一方面，从微信目前制定的规则来看，小程序更利于不急于变现、以服务为重点的大中型企业和国企、政府部门。没有了流量红利的驱动，小程序能否大规模集中爆发也成了未知数。

褪去虚火回归现实

短短三个月时间，小程序从被期待的“颠覆者”到被很多人忽视，光环日渐褪去，“短期内不应被高估”已成为事实。

从3月22日开始，闪酷团队CEO郝先伟开始在朋友圈频繁晒团队加班情况。自去年闪酷小程序内测以来，他创办的公司主营业务从电商行业解决方案转向小程序第三方开发平台。

1月16日至3月11日，闪酷团队开发的电商小程序“酷客多”单日新增用户峰值为120人。但这种情况并不常见，由于入口限制，小程序群成为最有效的用户获取方式之一。

无法触达更多用户，成为了小程序最大的弊端。

“个人也可以注册小程序，市场将迎来一个增长高峰。”郝先伟在新功能上线后告诉周刊君。

白鹭时代联合创始人张翔认为，新增功能对开发者来说非常实用，例如公众号菜单绑定、服务号模版消息、二维码能力增强等，将盘活更多线上线下流量，进一步降低用户使用和推广门槛，方便市场教育和普及。

随后不久，微信开放了低功耗蓝牙、卡券能力，分享了微信通信地址，获取用户访问场景，并兼容ES6 API。

此外，用户还可以在微信中直接找到附近的服务商提供的小程序，“附近的门店”包括实体店、服务店、商场等。

有人极为乐观地称之为“新技术带来的新零售革命”。

从“附近”的功能设置来看，与日前“小程序与微信支付将结合，开放更多新功能”的消息高度一致：小程序快速提供服务，支付完成业务闭环，让线上功能与线下场景相互打通。

降低你的期望

随着小程序逐渐延伸至线下，也遭遇到了质疑和困惑。

观望了几个月，毛先生还是没下定决心做小程序。他的私家菜馆位于西塘古镇。随着线上获客成本不断上升，微博推荐、大众点评等线上流量逐渐失效。对他和很多景区餐饮经营者来说，“关注小程序就是关注流量”。

“小程序不能给我带来流量，从而提高转化率，提高单均价。流量是生意的基础，线上线下都是如此。如果有什么新的商业模式，能够把流量重新吸引过来、重新分发过来，那将是很有价值，这也是平台类应用存在的价值。”毛先生告诉周刊君。

借助微信开放平台，开发者可以完成从基础服务、开发、运营、推广到变现的整个生态建设；另一方面，微信开放底层基础设施，为开发者提供服务，实现商业盈利。

这似乎符合合作共赢的共享生态。正如微信公众号带来的流量红利让很多内容创作者收获了文字带来的尊重感一样，未来能够赶上这波红利的人，也一定希望抓住小程序可能带来的“一夜暴富”。

但张小龙早在年初微信公开课上就强调了拒绝流量入口，小程序如今最大的困境来自于微信的克制和开发者想要争夺新一波流量红利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

不过微信小程序并不是唯一的流量入口，开发者还可以制作应用，并与其他平台对接。

一位腾讯内部员工告诉周刊君，从目前来看，没有流量红利的小程序天生就与竞争对手处于对立状态，想要说服竞争对手主动转换阵营非常困难，但鼓励新进入者分一杯羹却是完全可能的。

“小程序无疑大大降低了创业成本。应用的开发、维护、分发成本有多高大家都有目共睹，小程序的投入成本确实足够低，可以吸引一些真正以用户为导向的开发者加入。”

在他看来，腾讯本质上是一家背靠游戏行业的社交公司，甚至旗下的游戏也很大程度上受益于社交。“如果小程序能够减少用户注意力的耗散，那么这些浪费的时间就更有可能转化为腾讯的游戏时间。”从本质上讲，小程序是“从大蛋糕上多切一点”的举动。

或许，研究院CEO阿灿也认为，小程序的重点并不在于“小程序相较原生APP有什么优势”，而是如何利用微信提供的数据和接口创造出新的玩法，颠覆传统APP。

“我们希望先把一些优秀的服务引入进来，培育起来，然后走开放的路线，逐步释放这个能力。”微信公开课讲师陈浩说，“开发者要把精力放在做好服务，通过服务获得用户上，我们会逐步提供新的能力来扶持开发者。”

微信团队对开发者是真诚的，但不希望大家对小程序抱有过高或偏颇的期待，“它的创新性是不可否认的，所以我们也很乐观。”

与此同时，微信也在全力推广近期上线的几款小程序，如与外交部合作的外交部小程序微信版、摩拜单车全渠道小程序等。

以摩拜单车小程序为例，现在用户不仅可以通过微信的“扫一扫”功能扫描摩拜单车车身上的二维码直接开单车，摩拜单车也出现在“微信钱包”页面的第三方服务“格子”中。不过，与微信此前接入的“滴滴出行”、“美团外卖”、“京东优选”等服务不同，摩拜单车上标注了“限时促销”字样。

据摩拜单车产品经理提供的一组数据，集成小程序新功能后，新用户转化率提升了一倍，摩拜单车小程序日注册量增长了30倍，所有小程序注册用户中有一半同时拥有摩拜单车APP。新功能集成以来，摩拜单车小程序的使用次数达到多次。

郝先伟告诉周刊君，小程序至今未能大规模爆发，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还没有一个具有标杆意义的小程序。微信大力扶持的“摩拜”小程序，能否成为明星小程序？这一切都取决于良好的用户体验。

展望未来：艰难但美好

位于广州市腹地的TIT创意产业园，因微信“总部”的入驻，成为广州IT创业公司的朝圣地。

3月22日，餐饮行业“小程序”点餐微信支付旗舰店正式上线，在广州丽影广场的“三椒牛肉面”门店，顾客只需扫描桌上二维码，即可进入小程序自助点餐，微信支付秒付款。

这家店距离微信公园只有五分钟的路程，一位广州的食客告诉周看君，在小程序上线之前，他就一直在用微信点餐，会跳转到微信内的网页点餐、付款。

“整个消费过程完全是自助的，你甚至不需要和店员说一句话，这是一个很棒的体验。”

线下餐饮或许是腾讯占领传统线下市场接入点的野心。不过，这并不是小程序的终极愿景。腾讯从2005年起就一直希望打造一个真正的“一站式生活平台”，将用户乃至行业价值链彻底锁定在自己的商业闭环中。

背后支撑着近9亿的庞大流量，微信的周围始终弥漫着一股危机感。如果说微信是腾讯追赶移动互联网时代的一张门票，那么小程序则是张小龙布局未来物联网的重要一环。

不仅仅是腾讯，多位业内人士向《周刊》透露，不久的将来，阿里巴巴也将加入小程序的争夺战，巨头之间的竞争或将为目前的市场注入活力。

要知道，借助微信红包，微信支付虽然一度超越支付宝，但在线下消费市场，支付宝依然占据着线下支付份额的主导地位。

“人可以预见未来的趋势和特点，但无法预见未来的产品和解决方案，最终的产品还是要经过设计、打磨。”一位腾讯内部员工告诉周刊君，“就像我们都认为人工智能是未来，但最终产品化、普及化的东西是无法预知的。”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在不违背常识的情况下，产品没有对错之分，只有市场的时机和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