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云栖大会，马云已经没有出席。不管他是否真的后悔创立阿里巴巴，阿里巴巴如今已经是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做大有时候也是一种压力。不知道站在另一端的张小龙有没有在心里感叹过，微信怎么在短短 7 年的时间里就做大了这么多。

这也是张小龙在发明小程序时，特别强调“小”的基因。但产品就像作家创造的人物，其最终结局早已脱离了创作者的意志。

令谁也没想到的是，连马云都无法主导的阿里社交（前不久还传出要重启来往）却意外地给了阿里希望。

一年能干什么？蚂蚁森林在沙漠种下4000万棵树，支付宝“种下”100万个小程序，收获5亿月活。而微信用了4年时间，才有260万个小程序。

这是支付宝开放生态总经理何永明在9月17日的支付宝小程序年度峰会上给出的最新数据和信息。上线仅一年，产品就成为月活数亿的产品。快速成长的支付宝小程序更名为“阿里小程序”。何永明将支付宝小程序定位为“阿里巴巴数据中台战略和阿里巴巴商业操作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

也难怪，5月10日阿里日，支付宝小程序技术团队荣获蚂蚁金服CEO特别奖。不知道有没有传说中的几十个月的奖金，但毫无疑问，这是阿里在近几年与腾讯的竞争中拿下的最重要的一分。

9月17日，微博正式宣布携手支付宝小程序，成为阿里小程序阵营的一员。这意味着支付宝小程序也将与微博全面互通，获得超过4亿用户的支持。如果说2016年春晚期间的微信摇一摇功能是支付宝的“至暗时刻”，那么支付宝与微博的互通则是微信的“诺曼底登陆”式反攻。

其实，阿里并非唯一一家看到小程序巨大价值的公司。在5月初举行的百度联盟生态合作伙伴大会上，百度宣布将在搜索结果信息流中优先推荐相应的智能小程序。据小程序供应商极速App统计，截至2019年年中，微信、支付宝、百度小程序月活跃用户数分别达到6.81亿、4亿、2.7亿。目前，市面上还有抖音小程序。

想要在自家平台锁定流量、实现交易的公司，似乎都离不开小程序。这是否也超出了张小龙最初的设计？记得阿里巴巴刚进军小程序市场的时候，2018年底的腾讯公开课上，张小龙就说过：

“现在很多其他公司都在开发小程序，我觉得这是好事，有些代码接口可能跟我们的一样，但我不担心这会对我们造成很大的威胁。”这位微信教父说，不同公司团队的区别就在于“驱动力”，“如果只是想用小程序作为载体，做个流量生意，我一点也不看好，只利己不利人的事情，通常都不会长久。”

截至发稿时，腾讯尚未回应虎嗅关于二者对比的问题，张小龙去年的说法仍为准绳。但可以肯定的是，张小龙早已失去了对从小程序发展起来的大舞台的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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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支付宝小程序维度升级

在小程序这件事上，张小龙和腾讯是先行者，阿里是跟随者，所以大家对小程序的理解，最初也是跟着张小龙的思路走的。

“用完即走，再回来”是微信之父张小龙对于小程序效果的最初设想。最初小程序是微信的一个辅助工具，与小程序二维码相得益彰。如今，小程序已经成为聚合不同消费场景的载体，美甲、美食、支付、罚款……没有什么是小程序解决不了的。

如果把平台看作是一个线上集中式农贸市场的拥有者，那么商家在超市中就多了一个摊位或窗口，更重要的是，用户无需注册、无需下载即可使用，商家可以通过平台窗口或用户主动搜索无缝对接新用户的消费需求。

如今很多小程序已经不“小”，比如很多商家会把自己的商城接入小程序，但小程序最关键的一点就是“轻”，不占内存，使用方便，所以这种“轻”很符合移动互联网时代消费者的使用习惯。

从用户角度看，小程序最大的优势在于降低了用户在手机上切换不同APP的成本和价格。由于用户可安装的APP数量有限，很多低频功能和场景几乎没有机会被APP植入，但小程序却并非如此。

小程序是无需下载安装即可使用的应用程序，依托微信、支付宝、抖音等超级流量入口，迅速收获数亿用户，这是它在C端的优势。

另一方面，相比APP，小程序的开发门槛更低，可以节省开发和推广成本，而且使用简单。C端容易接受，B端容易上手，这也意味着后来者也可以低成本尝试并失败。

支付宝小程序第一版于2016年底出现，类似网页编辑器的H5页面，商家接入难度大，用户反馈体验不佳，最终被废弃，直到2018年9月，支付宝小程序才正式上线。

支付宝小程序真正的转折点是在2019年春节前后，阿里巴巴在一次内部会议上正式决定由支付宝小程序进化为阿里巴巴小程序。

据何永明介绍，2019年1月，阿里巴巴CEO张勇提出要把小程序做为“阿里巴巴商业操作系统”，但当时很少有BU愿意尝试。后来，手机淘宝通过支付宝小程序获得了1亿新增用户，带动UC、高德、钉钉、饿了么、天猫精灵等纷纷积极接入。

目前，支付宝已有40多家品牌商户、1万多家门店参与试点，单店收入平均增幅达8%-10%。

据公众号“小程许检察”报道，在2019阿里云峰会上，阿里云智能产品管理部总经理马进演示了如何将支付宝小程序上传发布到高德地图App，他们想告诉品牌商户，使用小程序是多么简单。当时，支付宝小程序数量已经达到16万个，手机淘宝、钉钉也能实现同样的功能。

除了一键发布，还可以在一站式云服务上管理多端小程序的资源和数据。这意味着基于小程序的底层架构正在成为阿里体系的底层架构。几个超级应用可以互相引流，有互联互通的基础。

对于开发者来说，接入支付宝小程序就像安装了一个插件，可以轻松获取阿里巴巴不同业务板块的能力，并进行重新组装。

此时，小程序已经开始朝着与张小龙初衷不同的方向发展。相比微信与小程序的绑定关系，阿里的逻辑是打通内部不同板块，以小程序为纽带，聚合各自的流量池，进而赋能商家。这是一种狼群战术。

事实上，支付宝小程序在一年内就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得益于腾讯对B端和C端市场的教育和培养，不少服务商尝到了微信小程序的甜头，自然更愿意尝试更多的可能性。

另一方面，微信平台的开放生态，让微信小程序的出现并非专属，而是任何人都可以尝试的工具。小程序真正需要的基础，一是巨大的流量池，二是明确的应用场景。

随着流量巨头不断加大对小程序的投入，微信小程序是否感受到压力?目前微信小程序的核心优势和护城河，依然是微信小程序的先发优势和超级应用带来的不可比拟的流量优势。

即便支付宝小程序在过去一年增长迅猛，但用户规模的巨大差距还是体现在月活跃和日活跃数据上。一方面这意味着不同平台的用户人群属性不同，比如男女老少都在用微信。另一方面则是应用场景丰富程度的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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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普通人来说，社交和连接是微信最常见的需求，其次是公众号带来的内容流量和广告营销。艾瑞咨询报告显示，截至2019年6月，月活量达标的微信小程序中，电商、外卖、出行、随身生活和游戏服务共占71席，其中电商占比最大，达到20%。

此外，截至2019年Q2末，用户规模超过500万的小程序数量较Q2初大幅增加，微信小程序的社交裂变和集聚效应凸显；支付宝小程序活跃用户集中分布在公共服务、出行、便捷生活、医疗四大类。

微信小程序基于内容流量变现潜力巨大，此前腾讯广告部总经理郭俊贤在公开演讲中表示，仅2018年，小程序商家通过社交广告直接为腾讯平台带来超过100亿的GMV。

目前阿里更注重通过提升小程序的战略地位、增加集团内流量等方式来增加阿里小程序的流量分母，当流量分母积累到一定程度后，就会产生很多需求。

“每天有近80万人在支付宝上看小说，平均阅读时长40到60分钟，你能想象吗？”一位业内人士告诉虎嗅，有这么多意想不到的需求，这恰恰说明平台有属性，而用户需求没有属性。也就是说，有了用户，很多需求才能增长。

巨头们正在把平台从单一功能的工具，转变为全方位服务的开放平台。倪星军认为：“新时代需要新工具、新设施，小程序的诞生，是现阶段市场拥抱移动互联网时代、碎片化消费时代的集中体现。”

2. 张小龙和他的微信也在改变

在人们过去的印象里，阿里和腾讯都是做流量生意的，但两者的主义和理念不同，前者是中心化的，后者是去中心化的。现在两家都出了小程序，小程序到底是中心化的还是去中心化的？这个问题越来越难回答了。

从入口来看，阿里小程序采用多入口，支付宝团队向小程序商家开放了主搜热搜榜、首页腰带、首页惠支付通道、首页生活服务通道、花呗通道、会员通道等六个集中入口，商家通过外部投放引导用户扫码、搜索、操作。对于每个新上线的小程序用户，都有机会按照平台规则获得相应比例的集中推荐流量。

今年8月腾讯iOS版改版中，微信小程序主入口有了较大改动，新增了推荐、热门、动态等栏目。动态栏目是微信主动向用户推荐10个小程序的地方，其中大部分都是内容型的小程序，类似现在公众号的左栏菜单。这几乎可以认为微信重新拿回了小程序入口的“去中心化”。

即便从C端用户角度，消费者真实用户习惯的培养也离不开头部商家的推动。如果对比一下肯德基和麦当劳对微信小程序点餐的态度，就能看到明显的差异。肯德基会不遗余力地在门店推广，甚至因为不鼓励顾客在柜台点餐而引发争议；相比之下，麦当劳则更加佛系，把主要决定权交给消费者。

可见，所谓的中心化或者去中心化，都并不是小程序的核心影响因素。

极客App在研究报告中指出，小程序作为一种工具，其实是一种“全景流量”应用，所谓全景流量，可以理解为覆盖用户生活中的方方面面。

这当然是最理想的状态。目前我们可以看到，阿里和腾讯都有意用小程序来弥补自身业务的短板，前者是社交，后者是电商。从结果来看，小程序率先发挥了各自所长。

比如阿里巴巴聚集的高德等板块的流量，大多是目的性很强的消费或服务内容，因此除了电商之外，阿里巴巴的活跃用户依然集中于公共服务、出行、便捷生活、医疗等领域，核心就是帮助用户提升效率。

对于腾讯用户来说，连接人是微信最大的功能。因此在智慧零售领域，腾讯也从服装、百货等对导购依赖程度较高的领域入手，做出了像这样的典型案例。而在社交、游戏领域，小程序则是微信变现的主力。因为在这些领域，人们一般都是无目的的消磨时间，很多消费都是随意的。

截至今年上半年，月活跃用户超过500万的微信小程序已有180个，其中小游戏数量占比最大，为42.1%，是工具类小程序（13.9%）的两倍多，而小游戏中，很大一部分是腾讯内部团队自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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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信本身就是占用用户时间最多的应用，所以很多人觉得即使有目的，从微信切换到小程序也是自然而流畅的。在小程序推出时，微信创始人张小龙就表示，小程序的逻辑是把“订阅号”搬到新的场景。“订阅号”满足了不同人的内容阅读需求，而小程序满足了每天在微信上线的10亿人的消费需求。

目前，微信小程序正弥补腾讯在电商领域的缺失，几乎覆盖了所有品类的消费场景。《极速应用报告》显示，微信小程序交易额排名前两位的领域是电商和餐饮交易，占比分别为32%和20%。

这也说明，有了巨大的流量优势，微信小程序对不同场景的覆盖，自然还有降维的空间。哪怕小程序只是一个微信小程序。

当然，有流量屏障的保护，哪怕跟随者众多，张小龙也有机会按照自己的意愿不断进行优化。

2019年刚刚过去的9个月，微信小程序全面开启精细化运营，相继上线小程序桌面、多任务浮窗、PC小程序等入口，同时上线了商品圈、微信搜索等官方小程序组件，提升商家运营效率。

在众多的优化中，最值得关注的就是用户评分。2019年6月，用户发现，在使用某个小程序时，会收到对该小程序进行评分的邀请。不同的小程序会根据用户的不同，获得不同的评分。

这意味着，作为小程序创造者的腾讯，正在试图改变外界评价小程序的规则。此前，市面上的小程序排名一般以“数量”为标准，而小程序评级则以“质量”为标尺。

评分低的小程序会怎样？目前还是未知数，但这意味着腾讯迟早会开始缩减微信小程序的数量，开始兑现张小龙曾经说过的话：

“小程序需要有完整的评价体系，让用户可以做出选择，这也是我们在做的一个非常重要的部分。比如你想买一个家乡的特产，你搜索了那么多小程序，不知道哪个值得信赖。但是如果你发现你的一个朋友在家乡特产小程序里买过，而且评价不错，那你就放心了，这就是社交评价的作用。”

他表示，不希望小程序成为流量投机者的天堂。

微信小程序已经开始发力，支付宝还在不断调试优化流量分发、运营能力、商业模式，简单来说，微信在做减法，支付宝在做加法。

3. 巨人的胜利之手

在微信的引领下，阿里巴巴也从自身角度拿出了自己的制胜策略，赋能商家，号召更多人玩转“朋友圈”。

9月17日，支付宝宣布了一系列针对商户和用户的激励措施，引发了外界的大量关注，发布会上甚至有人用望远镜看PPT，担心错过一些关键信息和机会。

第一是“轻会员”模式，也就是前几天在网上预热的“绝不让消费者吃亏的会员卡”。消费者怎么才能绝不吃亏？“轻会员”依托芝麻信用的征信体系和花呗的消费分期应用，将预付费后使用服务的流程，改为先使用会员权益，再结算费用的顺序。

之前的会员模式中，免费注册用处不大，付费注册在使用频率不高的场景下也不划算。“轻会员”模式结算时，如果用户获得的优惠超过会员费，则扣除会员费；反之，如果金额低于会员费，则只扣除获得的优惠。

这一举措带来的直接效果是，用户再也不用担心商家破产、跑路，注册意愿提升；商家的用户粘性提升，复购率也提升。用户省钱，商家订单增加，这一举措可谓一举两得。

其次，支付宝服务号明确了营销属性，推送通知次数由每周1条增至3条，且提供的内容将直接投放在商户小程序中。

相比微信公众号培养的用户天然具有阅读内容的习惯，支付宝作为支付工具，用户内容阅读习惯却不为人知，更新频次的增加是会引起用户反感还是促进消费行为的转化？

“生活号和媒体号完全不一样，用户在支付宝上找品牌，从来不会看品牌的情怀，而是看有没有优惠。”何永明告诉虎嗅，支付宝用户了解APP本身的属性，有期待，更愿意接受营销内容。

事实上，小程序对阿里、腾讯等巨头的冲击相当显著，让平台聚合更多服务，减少用户流失，在不流失用户的情况下赢得开放的口碑，甚至开辟新的商业变现渠道。

目前，微信小程序已打通激励型广告、插屏广告，并全面布局基于社交、搜索、娱乐等场景的营销变现渠道。如小游戏小程序开始通过订阅号内容广告进行变现，即在内容中插入小程序，或通过文章末尾的广告进行变现。

腾讯正在利用各种变现手段推动小程序商业化，但支付宝小程序的变现方式尚未确定。

何永明在采访中表示，支付宝目前不考虑小程序商业化。虎嗅了解到，支付宝小程序目前涉及两种费用：佣金和支付通道费。前者由小程序运营服务商与商户协商决定，后者是向商户收取使用支付宝的0.5%的常规支付费用。

在第三方研究机构看来，小程序的发展周期主要分为探索阶段、初创阶段、快速发展阶段、成熟阶段四个阶段，目前正处于快速发展后期，并逐步稳步发展。

现阶段，扶持服务商、留住B端用户是现阶段主要任务，比如腾讯就推出了小程序服务商成长计划，而对于更为复杂的C端场景，腾讯只能扮演“教练”的角色，树立一两个典型案例，供其他中小服务商学习。

发明小程序的初衷，是为了让中小服务商和长尾需求找到自己的舞台。阿里巴巴对中小企业有着天然的亲和力。在这次会议上，支付宝一位内部人士透露，计划外的嘉宾，大部分都是中小小程序服务商。

平台吸纳的小程序商家越多，平台的服务就越全面，商家将成为这场战争的制胜关键。小程序服务商作为商家与平台之间的桥梁，将成为平台拓展小程序生态的命脉。

所谓小程序服务商，就是提供小程序线上开发、运营或者线下推广等服务的供应商，比较常见的有有赞、微盟、极速App等店铺建设、营销推广的服务商。

虽然小程序并不为商家所熟知，但需求量却不小。有位服务商就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一位线下商家看到邻居家有支付小程序，就立刻让商家帮他做一个。这位商家当时并不知道小程序是什么，但他认为，既然小程序成为别人线上的标配，那自己也必须有一个。

这种商业竞争取向，会不经意间促进小程序的分发和传播，但对于小程序这样一个新兴的服务载体来说，做好它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小程序线下场景最大的难点来自于中小企业。大型企业大多有数字化运营团队，对小程序有明确的方向和定位，落地起来比较顺畅。但大部分中小企业处于生存阶段，不懂运营，也没钱组建数字化运营团队，代运营服务商成了他们唯一的选择。

此次何永明宣布小程序数量超过100万个，但业内人士告诉虎嗅，目前支付宝小程序数量已接近120万个，从4月份之前的20多万个增加到近120万个，意味着5个月内商户数量增长了近5倍。

在小程序的角逐中，微信小程序就像一个天赋异禀却迟迟没有意识到竞争形势的优等生，只要它稍稍放松，支付宝、百度、抖音就有机会迎头赶上。

结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