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第一次听到数字货币时，常常会问：数字货币不就是用来做银行卡、移动支付的吗？中国的移动支付享誉全球，央行为何还要发展数字货币？数字货币难道不是没有国家背书的“虚拟货币”——比特币吗？

要回答这些问题，我们需要了解三件事：

第一，电子支付和数字货币的根本区别是什么？第二，电子支付的运作方式存在哪些问题？第三，数字货币能解决这些问题吗？

1.电子支付与数字货币支付的根本区别

首先我们要知道，电子支付，包括银行卡、移动支付，其实都是银行账户之间的电子转账，也就是说，电子支付不能脱离商业银行账户而存在，它所采用的信息系统是银行的信息系统，而不是数字货币。

在实际支付中，比如我给你买了一瓶矿泉水，用我的银行卡支付了2元，银行就会在我的账户上记录减少2元，在你的账户上记录增加1元。这些操作都是对你我银行账户存款余额的调整。并没有真正的钱从银行A转到银行B，也没有从我的账户转到你的账户。

在电子支付出现之前，银行也提供转账支付服务，不同的是当时的操作是在纸质单据和账簿上完成，而现在电子支付操作是在信息系统中完成，底层逻辑并没有发生根本性改变。

在我们的日常支付场景中，除了电子支付，还可以使用纸币、金属货币两种现金直接支付，现金支付可以独立完成，不依赖商业银行账户。

就拿我和你付款的例子来说，我跟你买了一瓶矿泉水，递给你一张2元纸币或者硬币，你再把矿泉水递给我，我们的交易、支付过程是完整的，与商业银行没有任何关系。

数字货币支付跟使用纸币、金属货币一样，区别在于它是以数字形式存在的，放在我们自己的数字钱包里。支付的时候，我只需要操作我的数字钱包，发送一个支付指令，你的数字钱包就会收到我的数字货币。这里所有的操作都跟使用现金一样，跟商业银行没有任何关系。所以，前段时间，人民银行介绍即将发行的数字法定货币的时候，我们之所以简单把它定位为“数字钞票”，就是这个原因。

当然，在法定数字货币出现之前，比特币等数字货币可以进行“点对点”的直接支付，也就是不需要通过银行或者其他金融中介机构。生成机制等方面与我们的法定数字货币有很大区别，但在支付时，依然可以独立于商业银行账户，独立运作。

数字货币与电子支付的根本区别在于，它不依赖商业银行体系，可以独立进行支付。

2. 电子支付的工作原理以及存在的问题

众所周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比过去使用纸币等现金支付有很多优势。

第一，携带方便，不需要随身携带大量现金，可以轻松出行，随时支付。

第二，使用安全，钱由银行保管，不用担心被抢，丢失。

二是验证简单，复杂的验证工作其实都是银行代为完成的，你不用亲自去验证钞票的真伪和数量。

但如果你进入银行的后台你就会明白，看似简单的电子支付其实并不简单。

首先，对于银行来说，电子支付并不是一步付款就能完成交易，而是需要经过支付、清算、结算三步的过程。

比如我看中了某家商户的一款商品，我就刷卡到商户银行工商银行的POS机上支付100元，然后工商银行就会询问我的银行建设银行，我的账户里是否有100元，建设银行收到通知后核实我的账户里确实有100元，并通知工商银行同意扣款，工商银行的POS机给了我一张收据，我签字付款，拿走了商品。

作为消费者来说，我的支付已经完成了，但是对于银行来说，只是完成了一半，因为工行给建行预付了100块钱，但是并没有看到钱，所以两家银行之间需要进行一个后续的，也就是说先有信息流，后有资金流，工行需要跟建行进行结算，资金才能真正到账，这个过程就叫结算。

工行资金到账后，会先扣除相关手续费，再将剩余金额支付给商户，即结算，至此，整个流程完成。

其次，银行间支付结算不是银行之间直接进行的操作，而必须通过中央银行及其所属机构或国际组织的清算系统（在跨境支付的情况下）来完成，这类清算系统不仅包括信息网络和信息系统，还包括相关组织和担保体系。凡开展支付、汇兑业务的银行都必须参加此类系统，并在此类系统开设准备金账户。此类清算系统的主要功能如下：

一是承担前文所述的跨行支付转账流程中的对账、清算和结算业务。

二是通过银行集中开设准备金账户，防范支付风险。

三是发挥对金融机构的监管作用。

需要注意的是，这类清算体系其实是由一系列的信息系统和系统构成的，它们之间的具体功能和职责也非常复杂，除了银行之外，第三方支付等非银行金融机构也不同程度地参与其中。这里我们主要想了解电子支付的基本逻辑，就不再赘述了。

通过上面的描述，我们可以发现电子支付的商业逻辑。

首先，电子支付并不是我们消费者所感受到的“钱和货物结算”，而是先在银行与银行、银行与商家之间形成债权债务关系，最后通过清算与结算进行结算，这种方式从现代银行业诞生以来就没有改变过。

第二，由于涉及大量跨主体的核查、对账、清算活动，主体的债权确认变得极其复杂，无论数据流转速度有多快，电子支付业务的效率仍然有限，这在跨境支付业务中尤为明显。

第三，虽然支付清算系统是建立在专用网络上的，但用户需要通过互联网接入商户、银行、第三方支付公司的支付系统，整个交易支付系统要面对封闭与开放的矛盾（即越封闭越开放，越不开放越不安全、越开放、越便捷）。另一方面，中心化网络与系统的攻防处于“鬼子高一尺，路高一丈”的关系，因此支付系统遭受黑客攻击，资金损失，网络盗窃问题难以从根本上得到解决。

3. 数字货币应用的意义

可以预见，随着数字货币的使用，包括支付在内的金融服务和金融活动将发生前所未有的变化。

一是普通支付将更加便捷、安全、高效、低成本。

通过前面的分析我们可以看出，银行支付流程其实实现了信息流与资金流的分离。数字货币将信息流与资金流合二为一，也就是说我们在传输数字信息的时候，实现了资金的划转。在加密技术的支持下，彻底省去了验证和对账环节，大大提高了效率。

数字货币支付是点对点的行为，无需银行作为中介，类似于纸币或金属货币的一对一交付，不需要银行作为中介提供转账服务，这不仅让消费者使用资金更加便捷，而且无需支付相关中介费用。

数字货币采用分布式网络和系统，抗攻击能力更强。区块链技术本质上是一个分布式系统，依靠众多节点进行维护，黑客攻击不再有针对性的单一目标，安全性大大提高。

二是基金托管、交易私有化。

此前，除了持有少量纸币和金属货币外，我们的货币资金有相当一部分需要存放在银行。这主要是基于以下两点考虑：第一，把大量现金放在身上或者家里并不安全，存放在银行可以防止资金外泄；第二，如果有投资机会，在购买金融产品或者证券时，转账更加方便。而随着数字货币的应用，不再需要把钱存入银行，持有数字货币钱包只需要知道密码，并且和银行卡一样安全甚至更安全，投资操作不需要经过银行，可以灵活地点对点转账。

外汇方面，虽然目前数字货币交易所存在诸多问题，但已经为外汇业务的未来描绘出一幅新的图景。数字货币交易所可以看作是不同货币的兑换市场，也可以看作是外汇交易市场，参与者不是银行等金融机构，而是个人用户。如果各国发行的法定数字货币也采用同样的逻辑，外汇个体市场取代机构市场将成为趋势。

事实上，银行的四大业务中，除了信贷业务和资产管理业务（也就是银行理财）涉及风险和信用识别，不容易被完全取代外，另外两项——支付和外汇，都有可能被数字货币所取代，实现应用和个性化。

第三，支持即将来临的数字资产交易。

未来数字资产在人们的资产构成中会占据非常重要的地位，交易的碎片化、高频化、点对点化，现有的电子支付难以支撑，客观上也需要数字货币来匹配。我们将在《为什么说区块链是数字经济时代的基础设施》一节中详细分析相关内容。

第四，保护用户数据隐私。

我们如今的数据主要来自四大领域：政府数据、商业数据、金融数据、社交数据。相比较而言，金融数据从广度、深度、真实性等方面综合考虑，隐私属性最强。金融数据除了被银行掌控外，还与现实生活中最容易造成数据泄露的电商支付数据息息相关。数字货币的使用将有效减少用户数据泄露，保护数据隐私。

第五，应对即将来临的无处不在的货币竞争。

我们还需要从货币竞争的角度看待数字货币。在数字货币出现之前，法定货币由于国界限制，在外汇市场上受到竞争压力，但总体上，本外币还是有差额的，存在一定的竞争。但强势的数字货币就像历史上的实体货币一样，很容易跨越国界，冲击各国弱势货币。

另一方面，一些拥有广泛用户基础的公司和社区也可能会发行自己的数字货币，这些非法定货币伴随着已经被用户认可的场景，在某些特定领域，可能会彻底让法定货币失去影响力，比如目前全球数字货币交易所主要以比特币、以太坊和USDT作为基础交易工具，其中USDT占据了80%以上的市场份额，如果能够发行，凭借其全球27亿的用户规模，将轻松超越全球绝大多数国家的货币取代美元的国际地位，这并非毫无根据，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国率先发行人民币法定数字货币具有战略意义。

作者：中国生产力促进中心协会副秘书长、区块链工厂创始合伙人 王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