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3月31日，北京初春，我和吴法天老师在我们律师事务所的办公室接待了来自上海的孙素琳夫妇，听完他们夫妻的陈述，我感觉虽然北京已经是春天了，但我的后背还是感到一阵凉意。如果不是亲耳听到当事人的陈述，没有大量的证据支撑，我真的很难相信会有这样的过度医疗，很难相信会有如此残忍的医生和医院科室。

事情的起因是孙苏琳常见的外耳道湿疹。

噩梦始于百度搜索的付费排名

2013年9月，孙素林感觉外耳道痒，到上海多家公立医院就诊如何在百度上发自己的广告，到上海华山医院皮肤科就诊时被确诊为湿疹，医生开了外用药膏，症状暂时缓解，但停药后症状再次复发。11月，孙素林又到华山医院复诊，被确诊为外耳湿疹。同年12月，孙素林到复旦大学附属耳鼻喉科医院复诊，被确诊为真菌感染。为了进一步明确诊断，孙素林想换医院，随后在百度上多次搜索“疾病”、“治疗”、“医院”等关键词，“中国人民解放军第85医院”（以下简称“第85医院”）始终出现在网页最靠前的位置。因为孙素林经常用百度搜东西，所以他用百度搜索挂号网站和就医好医生，都还不错。出于对军队医院和公立三级医院的信任，再加上孙素林在军队生活了20年左右，作为老干部家庭的一员，孙素林接触到了对军队的敬重，他当时没有丝毫怀疑，于2013年12月8日到第85医院就诊。

一走进百度搜索排名第一的85医院，孙苏林看到医院进出的战士，看到宣传板上85医院援非医疗的照片，心里对这家军队医院产生了深深的敬意。回想起小时候在家乡军队医院治病的温馨场景，孙苏林更加坚信85医院的医护质量和专业能力。来到耳鼻喉科，一位热情的护士上前迎接，在护士的引领下，孙苏林看到了医生是一位说着东北话的老年妇女，护士介绍说她是在该医院工作多年的老军医，谢玉​​华贴心的交谈让孙苏林感受到了亲人的温暖。我不禁将85医院与以前去过的几家公立医院做个对比，感觉两者简直有天壤之别。前几家公立医院人满为患，护士和医生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病人交谈。排了几个小时的队，终于轮到我看病了。门诊医生没有时间和耐心听孙苏林的讲述和详细询问，也没有时间写病历。开药最多只花了两分钟左右，因为后面还有一堆焦急的病人在等着。

谢玉华医生让孙素林做了耳鼻喉全套检查。出于对军队医院的特殊感情，孙素林完全信任谢玉华，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医生的建议。医生告诉孙素林，“耳鼻喉都是连在一起的，发炎就是发炎，耳朵痒就是鼻子和喉咙发炎，所以所有医院都把耳鼻喉放在一个科室，必须马上治疗，不然耳膜就会穿孔。不赶紧治疗的话，那就……先治鼻子，再治喉咙，交了费用赶紧治疗。”

交了费用后，护士立即将孙素琳领到了85医院耳鼻喉科门诊治疗室，一位叫张伟的医生给孙素琳做治疗。85医院没有说是手术，但一直强调治疗，没有手术刀，没有麻醉设备。孙素琳一直以为是治疗而不是手术，于是没有任何防范，没有任何通知、没有任何签字，张伟就在简易的门诊治疗室里给孙素琳做了手术。患者健康的鼻子接受了十余项手术，包括双侧下鼻甲部分切除术、双侧中鼻甲部分切除术、鼻中隔黏膜切开术、鼻神经阻滞术、等离子射频消融术、微波等。孙素琳的耳朵也做了手术，取出外耳道异物。第一次就诊就花了4000多元，包括拔牙、微波、红外线等，就是这些骇人听闻的“治疗”让原本健康的孙素林变成了严重的空鼻症患者。

空鼻症患者的悲哀与悲剧

空鼻综合征（ENS）是因鼻甲切除过多而引起的一种严重且难以治疗的医源性并发症。这是百度百科上对空鼻综合征的简单介绍。并发症，即鼻部手术过程中引起的疾病。

权威的首席耳鼻喉科专家对空鼻症的解释是这样的：

鼻腔具有过滤空气中的尘埃、加温空气、保湿空气的功能。但一旦因为不明原因或先前接受过手术治疗，导致鼻腔过度开放，则失去鼻腔固有的功能，就会形成所谓的空鼻症。空鼻症是由于手术不当所致，此症患者多因过敏性鼻炎、肥厚性鼻炎或鼻窦炎等接受手术，导致下鼻甲或中鼻甲切除过多。当鼻腔过度开放时，患者常会出现咽干或有异物感、鼻塞、头晕、睡眠质量差、胸闷抑郁等症状，甚至有自杀倾向，空鼻症的自杀率远高于抑郁症。

2014年，20岁的刘文涛因鼻炎接受治疗，但手术后患上了“空鼻症”，饱受“空鼻症”折磨的他于2016年8月14日跳楼身亡。9月，即将穿上婚纱成为人妻的27岁新疆女孩张瑞在百度上搜索，找到了乌鲁木齐一家医院，她在那里接受了一系列鼻部手术，结果也成了“空鼻症患者”。这期间，另有3名空鼻症患者自杀，一人割腕，一人烧炭，一人跳楼，跳楼者死亡，另两人幸免于难。2017年10月，一名空鼻症患者跳钱塘江，江某自杀身亡。

现在呼吸对于孙素琳来说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窒息、呼吸困难、胸闷气短、头晕乏力、躺在床上……那种濒临死亡的感觉是日常生活的常态。她总是发出怪声”孙素琳说，她感觉不到周围的空气，因为窒息让她的嘴巴一直张着。当她再也忍受不了的时候，她甚至用刀割开自己的喉咙，让空气进来。在家人劝阻下，为了感觉感冒流鼻涕，孙素琳经常打开电风扇，往鼻子里吹气。冬天，她甚至站在外面迎着北风，就是为了流鼻涕。

孙素琳求助过国内多家权威医院，但均表示无法治疗。为了活下去，她只好在其他空鼻症患者的帮助下，到美国俄亥俄州求助空鼻症医生的耳鼻喉科就诊，希望接受PRP+脱细胞注射。鼻甲手术可以治愈她的空鼻症，但PRP注射只能在一段时间内起到暂时缓解的作用，效果不可持续。

为了找到治疗空鼻症的方法，孙苏林联系了中科院再生医学科学家戴建武，希望能够再生鼻甲；又联系了做面部移植手术的西京医院郭树忠；联系了江苏省第一人民医院、南京军区总医院、安贞医院、协和医院、上海第九医院、复旦大学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同仁医院、台湾长庚医院、美国约翰斯·霍普金斯医院等探讨鼻甲移植的可能性；随后，他们又联系了美国、日本、英国、加拿大等国家的医院和研究机构，咨询有关鼻甲再生的问题。

为了找到缓解空鼻症症状的方法，孙素林尝试向鼻甲内注射自体血、PRP、干细胞等。他感觉，注射PRP或干细胞后，全身不适症状大大缓解，但效果维持的时间不长，之后效果明显减弱。

经过几年的尝试和寻找，我们发现只有鼻甲再生才能弥补鼻甲的损失，治愈空鼻症。2015年底，孙素林联系到美国一家科研机构，他们愿意研究鼻甲再生治疗空鼻症，但研究经费对他们来说是个天文数字，需要1500万美元，只能暂时放弃。

成为空鼻症患者后，孙素琳每天都要忍受难以忍受的疼痛，能像以前一样呼吸新鲜空气对她来说都是一种奢侈。她说，空鼻症看似没什么，但这种疼痛比失去一条肢体还要痛苦，她甚至说，愿意用一条胳膊或一条腿来换一个健康的鼻子，可见她在身体和精神上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孙苏林起诉百度、普天集团依法维权

据相关数据显示，百度每年200多亿的利润都来自于医院广告的竞价搜索排名，这无疑是一块巨大的蛋糕。在经历魏则西事件的风波后，百度曾承诺整改，但百度赚得如此巨额利润，怎么会轻易放弃呢？在巨额利润的诱惑下，百度始终没有放弃这块巨大的蛋糕，它主观上沉溺其中，利用法律的灰色地带默默地发财，根本不关心自己病人的死活。

孙素林通过百度搜索“耳朵痛痒”的症状，找到排在第一位的解放军85医院耳鼻喉科，后来才知道，耳鼻喉科是莆田医院管理公司经营的，该公司和解放军医院签订了科室合同，和百度签订了竞价排名合同。解放军医院在上海市卫生和计划生育部门备案的信息显示只是二级医院，但一搜百度，解放军医院居然是三级医院，名不副实的医院是怎么通过百度认证的？百度的社会责任又在哪里？

2016年5月，魏则西事件引起了同样是百度搜索排名医院受害者的孙素琳的关注，她这才真正明白了什么叫百度付费排名。孙素琳与魏则西的区别在于，魏则西本人患有一定的疾病，但由于百度搜索的引导，选择了莆田医院进行过度不正确的治疗，导致其死亡；而孙素琳的鼻子是完全健康的，为了赚取不菲的医疗费，百度搜索请莆田的医生，打着合法医疗的幌子，用手术刀对孙素琳实施犯罪，通过手术将她健康的鼻子变成了空鼻症。

魏则西事件发生后，孙素林勇敢地走上了维权之路，于2016年6月1日向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正式将百度列入被告席。此案也历经磨难，直到起诉近17个月后，海淀法院才正式受理此案。

本月21日，海淀法院举行了第一次庭前会议。在这次庭前会议上，我们受孙素琳女士的委托，追加了莆田医院公司和与八五医院合作的八五医院作为本案的原告。在这个案件中，八五医院和幕后的莆田集团都是责任主体，百度更是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孙素琳是百度的受害者，他掉进了百度的陷阱，百度的竞价排名政策是百度通过收取高额或低额的费用人为干预搜索结果，误导了孙素琳选择医院科室，百度难辞其咎。

互联网上铺天盖地的信息，我们无法分辨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所以我们就把信任托付给百度——全球第一的中文搜索引擎。我们的向导——百度搜索会告诉我们，搜索对象付了多少钱。这是真的还是假的？想想看，这是多么可怕。

孙素琳在上海一家设计院上班，距离解放军第85医院并不远。从2016年9月到12月，近三个月的时间里，孙素琳从未去过距离如此近的解放军第85医院。通过百度搜索，我走进了“近在咫尺”、号称“公立三级”医院的85医院！

如果没有百度虚假竞价广告指引，孙素琳能去这家原本只是“二级待定”的医院吗？而且，这家号称“全国重点耳鼻喉诊疗基地”的医院，连“耳鼻喉向下诊疗科”都没有。他们也没有在上海市卫计委备案！他们根本没有耳鼻喉手术资质，百度如何进行“机器+人工+人工”的审核？

长期以来，孙素林与李彦宏的观点一致，“平台无罪”！比如，你贴违法广告上墙，“墙”有罪吗？所以孙素林一直在追究85医院的责任！

直到魏则西事件发生，我才意识到李彦宏的“平台无罪”论真是荒唐可笑！原来，这所谓的网络“墙”和所谓的“网络平台”都是人为制造、收费的，广告必须经过审核才有资格推广，尤其是医疗广告审核更为严格！

他们不但要收取费用，而且还要收取高额的“竞价排名”费用！

百度后台可以通过点击数据获取数据、收取推广费用！可以帮助竞价推广商家“精准定位”客户，识别哪些是无效的“恶意点击”，哪些是“有效点击”，“精准锁定客户”。而且，推广的算法正是百度引以为傲的“高科技”AI——人工智能技术！这里面百度难道不应该承担责任吗？把路标改了方向，指向悬崖边，百度难道不应该承担责任吗？？中国有句古话：不要怪凶手，要怪递刀的人！递刀的人是谁？

网络安全的核心是国家安全，国家安全的核心是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到底是谁在利用网络危害国家安全、损害中国公民的生命健康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