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小青蛙养了这么多年鸡，终于长成人工牛了，而且是英奥混血。不过还是比不上同班的天牛，天牛自己会鸡，不用老妈操心。五岁拿个K，六岁拿个P，原来娃娃不一样啊。”

这段充斥着鸡牛蛙叫的对话，不是农家日记，而是一位海淀妈妈的“凡尔赛式”演讲。逼迫孩子成长，是这群中产阶级家长新的教育方式，名校是孩子成才的必经之路。

在教育竞争日趋激烈的背景下，越来越多的家长付出高昂的金钱和时间成本，进行近乎狂热的辅导，以打气鼓劲的方式养育孩子。

“鸡宝宝”是什么？

所谓“鸡宝宝”，并非小鸡的意思，而是指通过注射鸡血来教育孩子。“鸡”作动词，借用了“鸡血疗法”的典故，形象地描述了这一代父母养育孩子的疯狂程度。

育儿的世界有一套自己的话语体系，理解育儿的第一步就是破译这些只有经验丰富的父母才懂的密码。

从“鸡”字说起，鸡育子可分为肉鸡和素鸡两大类，前者以考试为主，后者以成才为主。现实家庭中，荤素搭配很常见，但以考试为主的肉鸡仍是主流。

在养鸡的过程中，需要根据孩子英语、奥数成绩来量化孩子的能力。青蛙和蝌蚪处于鸡的食物链最底层，每个鸡孩子的家长都希望自己的青蛙或蝌蚪能长成一个有能力在奥数上取得优异成绩的人，成为成绩优异的“奥牛”、英语成绩优异的“英牛”，甚至是“英奥混血牛”。

成为尖子生的目的，是为了考上名校。在“尖子生风潮”最为火爆的海淀区黄庄，为了让孩子考上海淀区六所公立中学，家长们绞尽了脑汁。

这六所中学分别是人民大学附属中学、清华大学附属中学、北京大学附属中学、101中学、第11中学和北京师范大学附属中学，也被俗称为“海淀六小强”，包揽了海淀区90%以上的高分和北大、清华高中，其中人民大学附属中学考入北大、清华的几率甚至可以超过20%[1]。

但通过正常分配程序考进六大高校，难度不亚于考进北大、清华，2020年人大附中仅面向整个海淀区报名招生80人，同年海淀区小学毕业生约2.7万人[2]。

在多学区政策下，购买学区房已经不能保证能考上心仪的名校，报到录取概率跟北京车牌摇号没什么区别，因此只有子女优秀的“菜鸡”才有机会通过特招、直升、早栽培或者早早早栽培的方式上岸。

海淀六小的故事并非孤例，类似的事情在全国各大城市都有发生。在杭州，是“八大名校”；在深圳，是“四大名校”；在上海，是“四校八大”；在南京，是“拔地而起，香银金银，走遍大江南北”……

把北京换成任意一个大城市，把六个小壮汉换成任意一个城市著名的中学或小学，优质教育资源的稀缺性都差不多，逼迫孩子出人头地成为很多家长不得不做出的选择。

辅导和考试：养育孩子的两面

要想考上一流大学，就必须上一流中学；要想考上一流中学，就必须考上一流小学。从这个环环相扣的路径看，早点开始总比晚点开始好。

毕竟，能从小就学习的孩子毕竟是少数，普通孩子要想超越同龄人，就必须走学习的快车道。对于负担不起“养鸡”的家长来说，补习班是最好的选择。

据《2017年中国教育财务家庭调查》显示，37.8%的中小学生过去一年参加过学科辅导，21.7%的学生参加过课外兴趣班，若范围缩小至一线城市，该比例超过四成。

一线城市辅导高峰出现在初中，与“养鸡”圈的共识一致：初中考核决定成败，考上重点高中，就有一只脚踏入名校，最起码也能保送一所重点大学。

此外，随着学龄增加，兴趣班的参与率逐渐下降，想要艺体兼优并非易事，一旦家长意识到孩子不具备成为艺体特长生的天分，大部分家长就会把目标转向提高孩子的成绩。

与“补习就是补缺憾”的刻板印象不同，研究显示，从三年级开始，成绩好的学生参加补习班的比例普遍高于成绩相对较差的学生，“卓越培养”是当下补习的主流[3]。

就拿这几年非常火爆的少儿编程来说吧，在北京的鸡宝宝圈，低端的“儿童友好型”编程已经全面引入小学课外班，如果想把编程做成一门特长，只能从《C++入门》[4]开始。

除了辅导，“鸡宝宝”的第二个行动就是考试。辅导是为了培养能力，考试是为了证明能力。在“鸡宝宝”圈里高权重论坛，考剑桥五级就离不开考试。

剑桥英语五级证书考试（MSE）是剑桥大学最早开发的英语考试体系，也是雅思考试的前身。其中K和P是剑桥通用英语的前两个级别，P是剑桥通用英语二级（PET），相当于中国的高考。

2017年之前，很少有人听说过剑桥英语五级证书考试（MSE），当时中国报名人数不足2万人。但近三年来，它已成为孩子们努力学习的必考科目。2019年，报名人数增长至15万以上。在北京、上海，考位难求，家长不得不到其他省份报考。MSE因此被称为“中国最难报考的考试”[5]。

家长们对“考K、P”的突然热潮，与一系列择校管理政策有关，随着各类数学竞赛的停办，作为剑桥大学权威英语测试的MSE，却成为一些学校选拔小学到初中人才的标尺。

在北京，如果想考入海淀区六所名校，“P”级证书已是简历上的标配。如果想更进一步，就意味着还未进入初中的孩子，需要在高考这门难度较大的英语考试中取得高分。

不是每个家庭都能生孩子。

在这场补习、考试的“军备竞赛”中，“养儿防老”现象的本质，是中国家庭在教育上的投入越来越大，“要孩子长大，先养儿防老”并非只是一句玩笑话，为了让孩子长大，这一代家长付出的努力丝毫不比孩子少。

作为中国第一份专门针对家庭教育支出的全国住户跟踪调查数据，2017年中国教育财务家庭调查提供了丰富的全国家庭教育支出信息。

数据显示，全国中小学每名学生每年家庭教育支出为 元，占家庭总支出的 15.6%。随着受教育程度的提高，教育支出逐渐增加，其中高中阶段教育负担率最高。

分城市类型看，一线城市家庭人均教育支出最高，教育负担率也位居第一。

一个家庭一年教育花费2万意味着什么？海淀区一位妈妈说，奥数和英语是“最常见的专业”，每门课一年学费都在1万左右，1万块钱勉强够读两门课。[4]

除了显性的校内、校外学费支出外，以择校行为为代表的隐性教育投资也值得关注。

虽然我国已经普及了义务教育，但区域间、城乡间、学校间发展并不均衡，在“鸡宝宝战争”中，教育竞争的核心不是接受教育的机会，而是教育的质量，择校就是这种竞争的一种体现。

据2014年中国教育追踪调查显示，小学升初中阶段择校现象在我国十分普遍，有26.8%的初中生进行择校[6]。

其中，以实力择校（求朋友帮忙）、以成绩择校（让孩子参加各种学业考试和专业考试）、以住房择校（在学校所在区域买房）位列前三。学校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圈层主流选择，但对于社会经济地位较高的家长来说，以实力、金钱、住房为选校方式无疑更受欢迎。

在一次育儿论坛上，一位家长总结出一个推动孩子进步的公式：“推动孩子进步的合理度=父母对孩子的期望-父母能把孩子培养到的位置”，这个公式同样可以用来解释择校。

父母对孩子教育的期望越高，能给孩子提供的优势越少，就会越逼迫孩子努力学习，根据成绩择校。如果你位高权重，就没必要逼迫孩子太辛苦。择校有很多选择，比如传纸条、买学区房等。

除了金钱上的投入，教育的时间成本也需要考虑，养育一个孩子需要虎妈的陪伴与坚持。

《2018年全国时间利用调查公报》显示，中国父母每天陪伴孩子的时间为4.6个小时，女性家长是保育、辅导的主力军。

海淀妈妈就是一个典型。补习班里，妈妈们旁听的情况很常见。孩子们在前排听课，妈妈们在后排做笔记、准备家长喜欢的教材​​。养育孩子不同于养育其他类型的孩子，在压力下养育孩子对父母的智力要求更高。

“鸡宝宝”政策背后，中产家庭的教育焦虑

吃鸡还是不吃鸡是一个选择，但不是每个家庭都有权力做出这个选择。

从教育投资的本质来看，催促孩子成长的门槛非常高，通过描述催促孩子成长的父母画像，我们可以进一步解释催促孩子成长现象出现的原因。

随着家庭收入水平和母亲受教育程度的提高，家庭人均教育支出逐渐增加，父母越富裕、受教育程度越高，在教育上花费的钱就越多。

从教育负担率来看，无论低收入家庭还是高收入家庭，子女教育支出占家庭支出的比例都较大，前者依靠教育实现阶层跨越，而后者则需要通过教育、择校等手段维持社会阶层。

然而，面对养育一个孩子的经济、时间和知识成本，低收入家庭往往无力承担，只有相对富裕、受教育程度较高的中产家庭才负担得起。

作为在改革浪潮中成长起来的一代，这些家长尝到了教育改变命运的甜头，他们从小乡镇打拼到大城市扎根，在养育下一代时，他们有巩固阶层的需要，对教育的回报有更高的期待。

从未成年子女数量和性别来看，随着家庭子女数量的增加，家庭人均教育支出呈现下降趋势，其中独生女儿家庭人均教育支出最高。

综合以上特征可以推断，一线城市高学历、独生子女、收入处于中上水平的家庭，对子女教育的期望与投入更高，更容易成为“鸡娃族”。

“鸡宝宝”现象的出现，是新一代城市中产阶级重视教育的结果。但在人多粥少的现实中，“鸡宝宝”的成绩未必如预期，对“鸡宝宝”充满期待的家长也伴随着严重的教育焦虑。

2018年发布的《中国家长教育焦虑指数调查报告》显示，一二线城市94%的家长在孩子成长过程中感到焦虑，其中，孩子在学龄前和小学阶段时，家长的焦虑程度最高。

对于985、211学历的家长来说，很难接受自己的孩子连重点大学都考不上，更别说中考被淘汰了。

焦虑不仅存在于对孩子要求过高的父母身上，而且会传递给下一代。

2019年的一项青少年心理健康调查显示，超过半数受访青少年不同程度存在焦虑问题，中学生重度焦虑比例达5.5%。其中，学业压力是中学生最主要的压力来源。

还记得电视剧《小欢喜》中被妈妈逼着去清华读书，最终陷入抑郁的女孩乔英子吗？父母以爱的名义对教育施压，或许能激发孩子的潜能，但也可能给美好的青春蒙上一层阴霾。

在“鸡孩子”的世界里，上学就像一群人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中畅游，证书、奖项是他们背上的浮标，名校才是唯一的岸边。有的人提前上了快艇，有的人一开始就随波逐流。即使游得再努力，也还是在同一条船上。一旦到了岸边，你可能会被焦虑、抑郁的巨浪淹没。

毕竟，能成功找到工作的子女毕竟是少数，大部分养育子女能力强的家庭，都还处于“父母努力工作，孩子却学习困难”的困境中，这个困境很难解决，因为他们也知道，不“鸡飞狗跳”，连岸都看不到。

[1] . (2020). 落地：一位海淀妈妈的重点考上故事. 中信出版集团。

[2] . (2020). 北京市小升初招生网_北京2021年小升初招生网门户网站。[] 网址：

[3] 魏毅.（2019）.中国教育财务家庭调查报告（2019）.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4] 随机波动. (2020). 与海淀妈妈们的闲聊：理想中的主观性，现实中的养育之战 | 随机波动 034。

[5]陈志文. (2019). 报考人数三年增长7倍 大众化考试评测何时终结？中国青年报.

[6]方晨晨. (2018).学校选择对学生学业成绩影响的实证研究.内蒙古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8,03),96-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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