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房地产市场疯狂，第三方支付牌照买卖市场也疯狂。

2016年以来，已有十余家公司通过全资收购、股权投资等方式获得支付牌照，交易价格逾数亿元，累计交易金额近百亿元。

自去年8月央行持续收紧支付牌照发放以来，市场上存量支付牌照正成为稀缺的“抢手货”。目前一张薄薄的纸片要价在2亿至6亿元不等，最高涨幅较去年同期近8倍。即便一张纸片价值数万美元，也阻挡不了买家蜂拥而至。

由此产生的并购需求对于买卖双方和中介机构来说都成为了一门利润丰厚的业务。

“炒壳”成为热门生意

“8个亿！”当刘青向第一财经记者透露一个拥有全牌照的第三方支付卖家开出的价格时，他有些惊讶，“要知道，这还只是纯牌照的价格！”

刘青是金融资源匹配平台旺融并购CEO，擅长主板、新三板、支付牌照中介服务等各类并购资产，旗下运营各类壳资源五六百个，被业内称为“壳王”。

刘青从2015年初就开始做支付牌照经纪，但到年底才完成第一笔交易，当时有一家民营企业找到他，经过近一个半月的谈判，最终以2亿元的价格成交，牌照类型为互联网支付。

刘青明显感觉到，从2016年开始，支付牌照的价格不断上涨。据他介绍，2015年年初，一张互联网支付牌照要价5000万到8000万元，到年底已经涨到1亿、2亿元，如今已经超过4亿元，涨幅达8倍。

北京锋瑞祥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品牌经理齐新刚较早接触过授权经纪服务，“2014年一张全套授权的净价大概在1亿到2.5亿元，只要付了钱基本就卖出去了。”

牌照价格上涨也带动了经纪服务业的繁荣。据刘庆介绍，目前全国有100多家像他这样的经纪机构。经纪服务的价值很难量化，但主要涉及设计交易流程、规范信息、进行公关运作等，以保证并购交易的顺利完成。如果撮合成功，可以获得相当可观的经纪费。

齐新刚介绍，涉及第三方支付牌照的中介服务，至少要涉及到四到五方，包括买家、卖家、充当中介服务撮合平台的公司，以及一到两个自然人“经纪人”。根据中介环节的贡献大小，中介公司一般会拿走“大头”。“如果有三个中间商参与，分成比例可能是6：2：2，但每个订单的情况都不一样。”

刘庆还记得，第一个成功案例，整个经纪费用是牌照交易价的5%，大约1000万元。但由于中间有四五个“经纪人”，最后他只能分得3%的利润，另外2%则分给其他人。“中介越多，利益分配越复杂，成功率就大大降低。”刘庆介绍，目前已有5宗成功交易，谈不拢的案例中，70%以上都是因为中间人太多，各方无法就利益分配达成一致。

记者在一份网上变更申请需提交的文件中看到，新持牌公司需要向央行提交的内容包括拟开展的支付业务的市场前景分析、处理流程及相关业务资金流向、技术实现方法、风险分析与管理措施、经济效益分析等。

不过，央行的审批速度不一，齐新刚告诉记者，短则一两个月，长则八九个月，部分企业可能因为自身经营状况、提交材料等问题被退回修改，因此交易周期存在不确定性。

牌照争夺背后

据不完全统计，今年以来公开报道的第三方支付并购案例已超过14起，包括海利美达收购联动优势、鸿图高科收购国财支付，以及近期的恒大收购吉富通、美的收购神州通富、新利金融收购海科融通、鸿磊控股收购广东合力等。

然而，更多的许可证销售和收购都是悄悄进行的，远离公众的视线。

公开信息显示，央行累计发放第三方支付牌照267张，据业内人士透露，其中超过80%的牌照经历了股权变更，部分牌照归属甚至多次变更。

据刘青介绍，他从去年至今已经挂牌79张支付牌照。在刘青经营的并购业务中，第三方支付牌照的价格和经纪费用仅次于主板“壳”，远超新三板等各类并购资产。他透露，相比其他壳资源，支付牌照更受青睐。“一张牌照一出，往往有十几家公司同时谈判，几乎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完全是卖方市场。”

自2015年8月上一轮牌照发放以来，央行已暂停发放该项资格，间接催生了牌照并购风潮。2016年8月首批到期牌照续期结果出炉后，央行也正式表示“原则上一段时间内不再审批新增机构”，并明确鼓励对存量牌照进行并购，这也使得目前市场上的“流通盘”显得格外珍贵，牌照竞争进一步白热化。

此外，随着互联网金融的兴起，无论是新兴电商还是传统行业都开始看到支付服务的价值。最早看到牌照价值的便是电商领域。2012年，京东通过收购网银在线获得支付牌照，告别支付宝渠道。业内人士称，京东执意拿下牌照，不仅是为了交易数据不被泄露，也是为了免除支付宝高昂的年度渠道费。

刘青告诉记者，自己第一笔支付牌照业务的买家是一家互联网行业的民营企业，此前因为业务需要，需要向其他机构租用支付牌照，以该公司每年1000亿元的交易额计算，支付牌照租用费加上渠道费就要一两亿元。“这样算下来，买牌照划算多了。”

对于一些陷入瓶颈期的头部支付公司而言，与传统行业巨头的合作成为其业务“再次腾飞”的关键。自2014年被万达收购以来，快钱依托万达商圈的场景优势，已经将不少竞争对手甩在身后。

值得注意的是，对于有意愿转型的传统企业来说，支付正成为其构建生态圈的关键底层基础设施。此前收购深圳神州通富的美的金服总裁张兆峰就曾公开指出：“通过支付，一切信息流、资金流都变得及时、快速，而且完全透明。”

银联子公司一位员工在采访中表示，支付的目的是打通交易闭环，打通闭环的价值在于数据留存和挖掘，最终目的是实现更有商业价值的精准营销、风控和产品优化，甚至企业的转型迭代。如果没有支付作为基础，很多策略就难以落地。

许可之路

事实上，此次对支付牌照的监管趋严，是央行为清理“僵尸机构”而做出的决定。此前央行本着宽准入、严管理的原则发放牌照，但牌照发放后市场整体情况并不理想，挪用备付金、无序发展等乱象时有发生。

在去年底的支付机构换届工作会议上，央行相关负责人明确表示，“央行今后还将加大对不开展实质性业务、但不扰乱市场秩序或从事其他违规经营行为的支付机构的清理力度。在不浪费牌照资源的基础上，充分发挥支付牌照应有的价值，真正把牌照发放给有能力做大做强的支付公司。”

记者注意到，在万融并购平台公布的第三方支付牌照中，不少牌照信息显示并未开展实际业务。

据上述两家中介服务商透露，他们接触的企业中，有希望借支付概念炒作的上市公司，也有原本没有业务想从头开始的机构。“拿到牌照也不一定就能把生意做好，一旦撑不住规模或者遇到其他原因，可能还是会面临再次出售的局面。”齐新刚说。

这种情况并非没有先例。去年11月24日，500网宣布以约3560万美元现金收购浙江商盟科技有限公司63.0%股权，间接获得第三方支付牌照。当时，500网希望降低其平台第三方支付交易相关成本。但不到四个月后，在连续两个季度亏损的背景下，500网于今年3月31日宣布已达成协议，出售其持有的浙江商盟全部股份。

齐新刚告诉记者，出售的直接原因是网络彩票销售禁令恢复无望，另一方面浙江商盟本身处于亏损状态，对于“以量取胜”的支付行业来说，500彩票的业务量不足以支撑一家支付公司盈利运营。

今年6月，复星集团董事长郭广昌实际控制的上海兴业入主浙江尚梦。随着牌照价格不断上涨，五百彩票获利约1900万美元。“这也是目前第三方牌照并购热潮无法降温的原因，即使业务做得不好，通过转卖也能获得不错的回报。”齐新刚说。

这段窗口期，对于买家、卖家、中介来说，似乎都是一个难得的“好机会”。在刘青看来，在央行对第三方支付牌照政策不变的前提下，支付牌照价格“不可能跌”。“市面上现有的牌照越来越少，最终只有两条路可走：亏损严重或者受到处罚的牌照，在续签时可能会被吊销，而干净的牌照则更加稀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