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Leo 刘尊

“工作室有20个人，100多台手机。”专门为抖音账号做涨粉的阿某介绍自己的工作室时说道。

刷粉丝早已是抖音、快手乃至整个短视频行业众所周知的秘密，但像A某这样依托短视频平台，进而成立工作室或公司的商业机构却寥寥无几，如今也已初具规模。

短视频行业背后，正在形成一个“黑市”。

1.短视频账号买卖猖獗

“需要2000元以下抖音账号的可以联系我”，一名网友在名为“抖音账号业务交易”的QQ群中表达了自己的需求。

还有一名网友似乎对价格不满意，在出售自己的账号，“33.5万自养粉丝无假粉的抖音账号，职场励志账号，已经在赚钱了，低价出售”；而这似乎也提醒了更多的抖音账号卖家，另一名网友也贴出了小广告，“44万抖音账号换酷我音乐账号，带购物车”。

类似的买卖信息在QQ、微信群、“抖音快手账号交易群”、“抖音快手主播”、“短视频自媒体交流群”等各类论坛中不断出现，交易的账号包括抖音、快手、皮皮虾、火山视频、YY视频等。但这依然是“散户式”的交易方式。

更高级的，是围绕短视频账号交易形成的网络交易平台。

比如群里有网友随处散播自家短视频交易平台的广告：“短视频账号交易，抖音、快手、自媒体账号交易等就到XX新媒体。XX自媒体是全国最大的短视频账号保险交易平台，提供安全、放心、有保障的交易。”

在这个号称是国内最大短视频账号保障及交易平台的平台上，氢媒体财经发现，公众号、微博、今日头条、短视频、小程序等均如商品般展示。短视频中，抖音账号待售页面有63页，快手账号待售页面有15页，网站每页展示15条商品信息，淘宝上如商品般标价明确的短视频账号有1100多个。

这些短视频账号的价格从1000元到30万元不等，取决于粉丝数、点赞数、观看量、账号类别、注册时间，以及是否开通展示（可添加淘宝外链，也就是卖家所说的购物车功能）和直播功能。

“如果网站上没有，你能告诉我一个类似的吗，我帮你问问其他人？”一位在线客服热情地向这位顾客介绍，显然他们人脉很广。

谁在出售账户？

氢媒财经经过一番咨询发现，卖家一般分为两种类型。

一类是短视频自媒体人，有一定粉丝量，卖掉账号，因为没时间经营，账号很难赚钱，内容生产效率低等，这个很好理解，不想再运营了，就卖掉。

另一类就比较奇葩了，他们以专业养号、卖号为生，往往一次从零开始运营（养）一批号，等到粉丝、点赞、播放量达到一定程度，就卖掉，继续养下一批，如此反复。

比如，这些价格相同、风格相同，甚至粉丝数量和个人资料几乎一模一样的账号，就被卖家同时挂牌在上述短视频交易平台上。

作为买家，氢媒体财经联系到了一位以养号、卖号为生的自媒体人小桐（化名），她称正在养一批情感、美食等各类抖音账号，“一批还没成熟，下个月账号会慢慢出来”。

在小彤近期的朋友圈里，氢媒体财经看到大量推销抖音号、涨粉、帮忙开通抖音或火山短视频展示功能的广告（今年9月之前，她的朋友圈里全是虫草的微商广告）。在其中一条朋友圈里，小彤写下了自己的商业逻辑：

很多人问我，你每天拍抖音有多少粉丝，赚不赚钱，我都笑而不语......

第一，我没才华，没道德，没团队，怎么当网红？算了吧！

第二，在短视频盛行的当下，网红的生存周期很短，变现难度越来越大，一旦成为带货网红，就没多大上涨空间了！

第三，现在是人人都是商人的时代，我没有自己的货源，更没有利润，所以卖不出去东西……所以我可以花时间养……

emmm，逻辑严谨，结构清晰，考虑转写公众号吗？

如果有人卖，有没有人买？

上述短视频交易平台的销售人员告诉氢能媒体财经，买家很多，他前不久刚卖出一个价值7万元的短视频账号，还展示了平台上两个抖音账号的销售记录，一个以2750元的价格售出，一个以元的价格售出。

氢媒财经了解到，买家一般都是卖货的淘宝商家，或者是自媒体工作室，后者有的批量运营短视频账号，有的提供代运营或者视频制作服务，有的还拥有全国各地网红、KOL、二次元艺人资源，可以策划、拍摄、剪辑短视频、安排直播，帮助线上线下商家卖货。

一家短视频工作室的工作人员说，“网红分两种，一种是我们直接拍网红在街上拍店铺，一种是网红直接进店直播和顾客互动。”他还展示了之前和某香水产品合作的短视频，“当天观看人数超过70万人次。”

2. 盈利方式悄然改变

短视频账号（尤其是抖音、快手两大平台账号）买卖猖獗的背后，是悄然步入寒冬的短视频行业，以及平台变现手段背后的产品技术乃至商业逻辑的漏洞。

据行业研究机构等近期公布的数据，我国移动互联网用户规模约为11亿，增速开始放缓。短视频用户规模在2018年第二季度未能突破7亿后，便掉头向下。截至2018年第三季度末，全国短视频活跃用户规模约为5.2亿。短视频行业用户规模已从巅峰回落，表明用户规模的天花板已经触及。

而春水凉，鸭子先知。抖音、快手等平台已上线短视频售卖功能——商品展示，实现创作者的内容变现，激发创作动力。

以抖音为例，抖音此前与淘宝合作，在抖音上开放了展示功能，点击后可跳转淘宝商品。起初，开放展示权限有一定的门槛——需要是视频认证达人，并且有100万粉丝。不过，抖音近期放宽了门槛，粉丝要求从100万降至1万。在目前假音量盛行的情况下，这几乎是零门槛。同样，快手也有同样的情况。

这样一来，短视频账号就成为了一种可以直接变现、赚钱的“生产要素”。

然而在注入更多商业元素之后，这种盈利方式似乎已经悄然发生改变。

吞咽后的苦味是多方面的：

一是假冒商品猖獗。

据悉，抖音、快手等短视频平台已成为“假货展示区”，一些视频制作者公然展示自己“自制”口红、粉底液的过程，然后贴上名牌商标、留下微信账号、转账发货，形成了一条黑色产业链。

除了国产“名牌”化妆品外，在抖音、快手等平台搜索“奢侈品”“名表”等关键词，还能发现大量展示假冒奢侈品的内容。

二是滋生黑市、灰色产业。

由于该类短视频平台账号体系不完善，甚至无需实名注册即可开设多个账号，加之虚增量现象严重，导致出现了前文提到的短视频账号买卖的怪现象，甚至形成了专业交易平台。

这一怪现象背后，养号、卖号、夸大流量、代运营号、代开功能等怪现象层出不穷，艺人、网红、KOL、号贩子、中介卖等应有尽有，让人眼花缭乱。

三是内容生态恶化。

短视频账号自由交易的结果是，一方面，拥有活跃粉丝的账号不可避免地集中在商家、工作室、批量运营公司手中，关注、订阅等功能以及背后的用户信任被逐渐侵蚀；

另一方面，大量像小彤这样靠发美食自拍批量增长，但活跃粉丝少、僵尸号多的短视频账号，也会为平台带来更多无趣、低质量的垃圾账号。

艾瑞数据显示，9月短视频行业月独立设备数（相当于月活跃用户数）排名前五的APP中，有4个APP环比下降，这除了行业寒冬、监管趋严之外，或许也与内容质量下滑有关。

短视频号成为商品，意味着内容创作成为一种简单重复的生产过程。真正具备内容生产能力和创意的短视频自媒体，在转播能力、运营能力、变现能力等方面，势必不如机构运营（目前的微信订阅号就是我们的前车之鉴）。

典型的管道输出内容

这样一来，短视频平台必然会经历自己的“柠檬车效应”，即劣币驱逐良币。长期来看，短视频平台上批量、流水线生产的商品广告和低质量内容的比例必然会不断增加。这可能会对平台的主流变现方式——广告产生负面影响。具体表现在：

① 初入的广告主放弃试水。大部分短视频信息流广告都是按曝光收费，只负责推送，至于转化率，平台不负责。换言之，广告主事前对转化率只有模糊的概念，事后才知道。也就是说，一开始是一次性的游戏。

然而，大量虚增的数据、海量生产的账号和内容、不断更换的账号运营者、不断下滑的流量，都有可能导致广告主放弃在短视频平台的尝试。

②多次投放的广告主心存疑虑。短视频平台多次投放的广告主要有两种：品牌广告和销量广告。但随着短视频内容生态恶化，二者的效果必然会下降，尤其是后者——带货能力直接体现在销量上，直接关系到广告主的腰包。

总之，从长远来看，账号地下交易必然导致短视频行业内容生态恶化，进而影响其根基——广告。

这是一头凶猛的灰犀牛。

3. 结论：

短视频行业的乱象除了是商业上的慢性毒药之外，还应该受到道德上的质疑：

账号可以买卖，内容不能；粉丝可以交易，用户不能；点赞可以再叠加，但信任不能；视频效果可以代运营，但观众的感受不能。

那些买卖账户和管理不善的平台的交易者有没有想过：

手机屏幕背后渴望幸福的灵魂是无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