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6月30日支付机构“断直连”期限仅剩几天,不少第三方支付机构异常忙碌,“忙着接手清算机构的业务量,忙着拓展新业务”,这已经成为整个行业面临的共同命运。
“破掉的是直连,改变的是整个商业模式。”一位第三方支付机构负责人表示。
自2016年起,央行开始整治支付业务乱象,2017年密集出台支付行业相关监管文件,涉及备付金、断直连、条码支付、无证经营等多个方面。2018年,监管细节仍在落实,但市场格局和业态已悄然发生改变。
首先,此前依靠备付金托管、直连模式形成的“第三方支付+银行”的合作格局被打破,二者之间的竞争关系更加复杂;其次,中国银联正式担负清算职能,银联与中国银联在清算市场的竞争已经拉开帷幕。
4月11日,央行行长易纲在博鳌亚洲论坛上表示,我国第三方支付包括移动支付、手机支付等走在了世界前列,但在发展过程中也发现了一些风险,如何在鼓励竞争和创新的同时有效防范风险,是一个很难解决的难题,必须取得很好的平衡。
今年,一些无牌从事“二级清算”的机构将成为监管重点,行业整合正在加速,毫无疑问,2018年将继续探索监管与创新之间的平衡。
在监管加强、支付业务增速逐步稳定的影响下,“支付+”的市场正在逐步被挖掘,各类以“支付+”为蓝海的机构或将受到出清或鼓励。
对于整个支付行业来说,过去十年的发展,既经历了监管缺失的“自由”时代,也经历了引领全球移动支付水平的辉煌时期。如今强监管到来,“自由”已不复存在,辉煌能否延续仍是未知数。直面转折,拥抱变革,支付行业下半场的格局初现端倪。
互联网连接背后的变化
2017年8月,中国银联清算有限公司在央行指导下成立,这是支付行业的重大转折点。
采访中,一位支付行业人士试图清晰描述中国银联成立前支付机构、银行、用户、商户之间的关系,最终记者看到的是一张由密密麻麻的线条组成的复杂关系图。
如此复杂的关系背后最大的问题是,央行无法掌控所有资金的规模和流向,从而产生很多风险:洗钱、挪用准备金、欺诈、非法交易等等。
核心问题是支付机构做清算业务,商业银行做通道。易宝支付副总裁陈志华认为,央行强监管的总体思路是“回归本位”——支付机构、商业银行、清算机构应该回归各自的本源,各司其职。
中国支付清算协会副秘书长汪素珍在接受《中国经营周刊》记者采访时提到,行业乱象不断,已经偏离了行业发展的初衷,监管部门需及时采取行动。
因此,中国银联成立了,它的初衷就是为了实现网络支付资金结算的集中化、规范化、透明化,这样央行才能真正掌握各家银行的真实数据,有效监控资金流向,保障客户资金安全。
当清算是清算、支付是支付的时候,市场前端和后端结构开始发生变化,现有的支付市场银联、银行、第三方支付机构、聚合支付机构之间的关系正在被打破和重建。
“首先,直连断网后,第三方支付机构没有了跟银行谈判的实力,银行的力量又恢复了,银行和银联都在试图收复失地。”一位业内人士评论道。
因此,一些原本专注于企业支付的第三方支付机构开始寻求与银行的合作,为银行提供基于支付服务延伸的、面向中小商户服务的整套金融科技解决方案。以易宝支付的银企通为例,这款专为银行定制的、面向中小客户的解决方案产品,不仅提供支付服务,还提供安装、系统调试、人员培训、日常维护等一系列增值服务。
其次,中国社科院金融研究所助理所长杨涛认为,支付机构之间的竞争与合作将更加复杂,“零售支付市场规模不断扩大,总体来看,合作的态势会越来越凸显。”
而且,作为支付链条末端的聚合支付公司,日子可能更加艰难。
这些无牌支付机构过去靠“二次清算”或者提供聚合支付技术谋生,现在央行明确规定,无牌公司不准碰资金,“二次清算”甚至“三次清算”业务都被封杀,再加上中国银联的出现,解决了支付机构之间的互联互通问题,聚合支付业务受到很大影响。
除了资金清算,杨涛认为,监管部门对信息安全的日益重视,也将限制聚合支付机构的信息处理能力——“如果触不到资金、信息,这类公司可能就会逐渐萎缩。”
海联金汇副总裁、联东优视CEO李奔认为,部分支付聚合机构在覆盖小微企业方面有一定优势,第三方支付机构仍需要合作伙伴来实现扩客和长尾效应,因此未来可能会出现多起并购重组。
此外,中国银联的出现,也正式开启了中国清算机构竞争的时代。
按照中国银联和中国网联成立的初衷,网联负责线上支付结算,中国银联负责银行卡支付结算,两者定位不同。但随着线上线下、持卡人和非持卡人之间的界限越来越模糊,两家清算机构的业务必然出现交叉,使得众多支付机构的清算选择逐渐成为难题。
向“支付+”转变
随着格局的改变,业务变革的动力也随之而来:
一是我国支付行业基础支付业务增长逐步稳定,仍有市场空间。
以近年来蓬勃发展的移动支付为例,央行数据显示,2017年第四季度,移动支付交易笔数同比增长35.13%,金额同比增长31.90%。虽然相比2016年的翻番增速,网上支付、电话支付等渠道的同比增速已经开始回落,但移动支付依然保持上升势头,整体增长平稳。
第二,支付服务逐渐成为底层技术。
支付业务本身的利润率经过多年的市场竞争已经被抑制到很低的水平,再加上监管部门提出接入央行清算系统的要求后,第三方支付机构前期自建直连模式的沉没成本无法收回,增加了机构在清算环节的成本,支付机构不得不在支付之外寻求新的盈利点,因此支付业务逐渐成为拓展其他业务的底层基础。
三是支付机构原本依赖的备付金利息收入也被监管部门叫停,新的盈利点还有待挖掘。

据汇付天下的招股说明书显示,2015年至2017年,该机构来自备付金利息收入分别为2610万元、3830万元和6160万元,对应税前利润分别为355.4万元、1.4亿元和1.55亿元,占比由73.4%降至40%。可见,备付金利息收入作为机构核心盈利点的旧格局正在被迫改变。
那么,当前支付行业正在如何“转型”?
杨涛认为,支付行业的创新突破主要体现在产品、模式和服务对象三个方面。“其中,产品创新取得了很多突破,零售支付产品陆续推出,便捷性不断提升。未来的重点可能在后两者上。”
因此,寻求“支付+”的多元化发展,成为越来越多机构的战略选择。
这个“+”更多体现在各个垂直细分领域,包括金融、教育、医疗、交通等行业基于支付服务打通链条上的各个环节,也体现在一些消费场景的支付方式和渠道变革上。
“在合法合规的前提下,第三方支付机构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汪素珍列举了生活中常见的几个支付痛点——比如就医时的支付问题,很多医院的体验度并不好,便捷度远远不够,支付机构可以发挥自身的专业优势,进行技术改造,真正通过便捷支付实现客户体验的升级。
目前,支付机构围绕支付业务拓展的新业务主要有金融类和非金融类两大类。
以蚂蚁金服为例,其基于支付宝形成了理财、借贷、征信等多个金融业务。但随着金融监管逐渐升级,金融牌照的获取难度会越来越大,“支付+金融”的门槛已经很高。对于一些中小支付机构,尤其是主营2B业务的支付机构来说,“支付+行业”的选择更为现实。
陈志华介绍,易宝支付今年有一个目标,非渠道收入要超过30%,未来可能会变成50%,甚至更高。“目前我们帮助商户做技术开发、技术运营的收入已经远远大于渠道收入,增值产品的占比也在增加。”
可以预见,未来支付公司的竞争优势或将更多地集中在支付以外的领域。
同时,相比过去支付宝、财付通因资金雄厚而在银行面前拥有更多话语权,现在该体系的建立使得各支付机构可以在公平的渠道起点上开展支付业务,有利于一些中小支付机构的发展。“剩下的就看各机构的市场拓展能力了。”陈志华说。
李本还介绍,早在2014年,联动优势就与北京市一卡通公司合作,试水微信公众号、APP、线上平台系统架构升级等一卡通线上业务系统,去年又中标京津冀交通一卡通项目,并在甘肃、福建、山东、辽宁、广东等地持续复制现有经验,形成了成熟的“支付+交通”模式。
“比如,市民不再需要携带实体公交卡,可以在网上充值、使用属于自己的虚拟公交卡,乘坐地铁、公交只需要刷手机就可以了。”李本现场向记者演示了NFC近场通讯技术的使用方法,“比扫码支付还要方便。”
事实上,基于“支付+交通”“支付+校园”“支付+产业园区”“支付+社区生活”“支付+企业卡”等概念的“支付+智慧城市”等,正逐渐成为各类机构竞争的主战场之一。
“这也是支付牌照越来越贵的原因。”李本直言。
监管逐步进入“深水区”
当然,随着商业模式的不断创新,监管对支付行业的跟进也在持续进行。
“如果说去年是监管新规出台之年,那么今年则是落实之年。”汪素珍表示,今年监管重点可能会有一些变化,但监管政策的连续性还是会保持的。
一是现有车牌将进一步规范,不排除关闭新车牌窗口的可能。
按照央行关于支付机构市场发展的十六字方针:总量控制、结构优化、质量提升、有序发展,央行自2016年起基本停止受理新机构设立申请,并对持牌机构进行引导、整顿和规范,并开展了一轮自查和调查。
截至今年年初,央行共撤销了28张支付许可证,其中2017年就撤销了19张。
“一些支付机构在获得牌照之后,业务开展并不顺利,或者几乎没有开展任何业务,应该慎重考虑是否保留牌照。也正是出于这个原因,在央行牌照续期过程中,一些支付机构主动提出不再续签牌照。”王素珍对记者提到。
与此同时,央行对违规行为的处罚也毫不手软,2018年一季度,央行对十余家支付违规机构开出罚单,民生银行因违规跨行直连、跨行清算被罚1亿元。
此轮集中整顿之后,杨涛认为,现有的持牌支付机构很有可能只剩下一半,“但这也能满足市场的正常需求”。
其次,支付行业资金监管清算仍将是重点。2017年12月,央行宣布今年将把集中托管备付金比例提高到50%。在业内人士看来,这一比例仍需迫切提高,今年或将有后续举措。
而且此次密集的行政处罚多集中在隐性无证清算、无证支付等领域,未来还将在这方面采取进一步举措。
监管层人士透露,今年央行将重点严查为无证机构提供接口服务的支付机构,从源头上打击违法违规行为,彻底查清支付市场各层级转包、流转的现状。
王素珍认为,央行通过一些例行检查、专项检查和牌照续期审查,向市场发出积极的激励信息,鼓励支付机构合规经营、公平竞争,实现行业优胜劣汰,净化市场,避免出现劣币驱逐良币的现象。
最后,央行还明确了战略监管思路。
2018年支付结算工作会议上,央行副行长范一飞指出,支付结算监管已进入“深水区”,问题更加复杂,任务更加艰巨,2018年支付结算监管要协调好“放管服”关系。
【钛媒体作者介绍:《财经时报》记者王丽娟刘秋娜,原标题:《支付行业的重大变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