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监管机构轮番出手，网约车再度被推到舆论风口浪尖。
8月21日，中国消费者协会呼吁网络约车聚合平台及其合作企业依法维护消费者合法权益，并明确要求聚合平台“不得通过不正当的价格行为扰乱市场秩序”。
其实，这并不是近期网约车聚合平台收到的唯一警告。此前，交通运输部、工业和信息化部、公安部、国家市场监管总局、国家网信办联合印发了《关于做好网约车平台规范管理工作的通知》，提出从五个方面切实保护消费者权益，并对平台各方权责做出更细致的划分。
中消协的最新发布是对上述通知的补充，同时也发出了明确的信号——网约车聚合平台已成为打击对象。
网约车行业诞生才十几年，就出现了C2C、B2C等多种商业模式，平台、司机、消费者也在各种摩擦中共同成长。作为近两年最火爆的商业模式之一，网约车聚合模式并不完美，也一直处于被赞誉与争议并存的媒体环境中。
如今，监管部门的介入，对网约车聚合平台来说，是一场危机，还是一次转危为安的契机？
（图片来自）
补贴战效果显著，大量用户转投聚合平台
作为网约车聚合模式的先行者，高德在这个细分赛道中占据着优势地位，去年9月有消息称高德聚合出租车业务正式实现盈利，日订单量突破了550万-600万的盈亏平衡点。
滴滴成立七年亏损逾500亿，靠22轮融资补充营运资金才得以盈利。高德能在更短时间内做到这一点，得益于聚合模式成本更低，也得益于滴滴的经验教训：用户永远会为补贴买单，用省下来的钱补贴用户，才是弯道超车的希望。
订单量是决定盈亏平衡点的主要指标，加大补贴——牺牲短期利润——促进订单增长的路径也被证明是可行的，因此聚合打车平台的选择也就不难理解了。圈财经（ID： ）核实发现，在相同时段、相同线路下，各大聚合平台与网约车平台的定价和折扣存在明显差异。
我们先来看一下几个聚合平台的情况。
位于广州天河北商圈，工作日下午非高峰时段，30公里左右的路程，高德上37家经济出行平台的打车价格在21元至30元之间，其中如奇出行折扣最高，为17元，其他平台折扣在8元至10元不等。
百度地图的出租车价格略高于高德地图，26个平台的平均价格在23.6-38.6元，折扣也相对较低，大致分为2.6元、4.6元、4.8元几个档次。
哈喽和美团的选择没有高德和百度那么多，价格也和百度相差不大。其中，美团聚合的出行平台均价在29元左右，几家平台价格比较接近，补贴最大的是如期出行12.52元、曹操优选14.82元，其他平台的补贴大多在4-5元左右。
（从左至右：百度地图、高德地图、哈喽出行、美团打车）
相比之下，如果在滴滴、如骑出行、曹操出行、T3出行等平台直接叫车，价格就会高出明显。
对比同时间段、同一条线路的订单价格，滴滴上，除了专线车价格在30元以下外，快车、快车、专车的预估价格都在37-40元之间。在多个平台中优惠最大的齐齐出行，若扣除新客6折优惠券，即使加上常规动态折扣，总价也在30元以上。曹操出行则更加夸张，不计新客折扣，精选车型和专车价格分别达到35元和41元。
（左：曹操出行，右：滴滴）
通过对比不难发现，聚合平台一般会在自营平台的补贴基础上，加上类似的补贴，相当于给用户提供了双重优惠。不得不说，这样的做法是成功的——不少用户早已养成了在聚合平台领优惠券的习惯，间接减少了在网约车平台直接打车的频率。
最好的例子就是在外贸公司上班，需要长期往返于公司和各个仓库之间。向外财经（ID： ）称，自从在小红书上无意中看到一篇教人如何领取打车福利的帖子后，他就被这件事“逗乐”了。
“虽然公司会报销打车费，但报销期限太长，每月限额也挺严。以前不知道怎么利用平台优势的时候，月底经常要挤地铁再坐公交去郊区的仓库。”亲身经历得出的结论是，聚合平台给的优惠力度肯定比滴滴等网约车平台大，优惠券发放频率也更高。
慢慢摸索起来后，他还想出了更多的省钱办法：比如通过支付宝高德打车时，可以时不时额外领到优惠券，切换手机账号登录时，折扣也会时不时变化。虽然不排除大数据“秒杀”的可能，但在他能力范围内，这已经是省钱的最好办法了。
在展现的为数不多的帖子下，点赞和收藏数过万是常态，这也说明像他一样，对聚合平台的喜爱正赶上自营平台。
（展示在小红书上发现的攻略，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增加补贴无疑有好处，高德打车业务比滴滴更短的盈利时间就是最好的证明，但凡事都有个限度，任何模式都有天花板，一旦越过红线，就会出现各种问题。
监管机构的干预可能只是触发因素之一。
由于利益冲突的出现，聚合商与自营网约车平台之间的合作关系面临挑战
近两年，网约车聚合平台的增速有目共睹，尤其是在滴滴退市期间，高德、百度、哈喽等头部平台趁机蚕食滴滴的地盘，美团打车再起，甚至华为也想分一杯羹。
然而，近半年来市场状况正在悄然发生着变化——监管部门的压力只是问题的一部分，更多的问题来自于行业内部。
聚合打车平台不具备自营能力，最大的财富就是流量。当用户数和订单量快速增长，蛋糕越来越大，聚合平台和网约车平台各取所需，共同赚钱，双方相处融洽。但一旦增速放缓，各种问题就会被放大——首当其冲的就是聚合平台和网约车平台之间的利益冲突和流量分配问题。
数据显示，今年5月，网约车聚合平台订单量首次突破2亿单，但增速也见顶回落。6月、7月，聚合平台完成订单量分别为2.18亿单、2.32亿单，环比增长4%、6.4%，与两位数的高速增长期无法比拟。
与此同时，聚合网约车的赛道也愈发拥挤。
高德目前接入出行平台超过150家，分为第一梯队和第二梯队，前者包括滴滴、T3出行、曹操出行等8家大型平台，后者则包括中小型平台。交通运输部最新数据显示，截至今年7月底，全国持有网约车平台经营牌照的企业共有322家，高德的进入率已达到近50%。
平台上百度、美团、哈喽等平台虽然数量没有高德那么多，但在过去几年里也一直在增加，就连滴滴也在2019年推出了聚合模式，如此一来，滴滴、高德、百度三方从合作伙伴变成了竞争对手。订单增速放缓、竞争对手增多带来的直接影响就是用户和流量被分割，聚合平台最大的优势也被削弱。
事实上，滴滴与这些聚合平台之间的关系早已暧昧不清，后者为滴滴提供的流量有限，滴滴对后者的依赖也在不断减少。
随机测试打车订单显示，美团打车推荐的出行平台中，齐出行、你好、阳光出行、首汽约车等位居前列，而高德的推荐榜单则按照价格从低到高排列，齐出行、香岛出行、T3出行等补贴力度较大的平台位居前列。只有百度对滴滴大方，其推荐榜单参考了附近的交通能力和补贴力度，因此滴滴时不时能挤进前列。
这对于滴滴来说当然不是一件好事。队友变成了对手，聚合平台削弱了滴滴的流量，等于把更多的资源留给了其他竞争对手。毕竟像滴滴这么规模的网约车平台毕竟屈指可数。相比高德、百度地图等APP，大部分网约车平台在月活跃用户量上都处于劣势，而前者的流量现阶段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但行业内部的竞争不会停止，加大补贴争夺用户的老招数面临监管压力，聚合平台未来能否继续为网约车平台提供源源不断的流量支持，的确是个问题。
如果老路走不通，那么聚合平台就该思考新的出路了。
监管标准不断趋严，聚合平台将何去何从？
从近期监管部门的密集发声来看，严厉打击低价竞争的决心不减，尤其在补贴战最为激烈的华东、华南地区。此前，杭州市市场监管局召开政策警示会，提出要取缔违法违规的固定价格、优惠价格模式。随后，上海市交通委、市场监管局等部门联合约谈了高德、滴滴等18家平台。
更重要的是，除了整治价格战，网约车聚合平台近期遭遇诸多监管挑战，整改难度远大于滴滴等自营平台。上个月，交通部新业态协调监管处对多家平台进行集体约谈，提到落实企业主体责任、切实保障乘客合法权益、完善问责制度等重点，直指聚合平台的权责划分。
面对监管部门的重压，聚合平台面临两大紧迫任务：一是按照监管要求调整补贴规则，不再继续沉迷于价格战；二是提升服务品质，通过服务留住用户和合作伙伴。
值得一提的是，自营网约车平台早已行动起来，推进多元化转型。
8月18日，如奇出行正式向港交所递交招股说明书，中金公司、华泰金控、农银国际为联席保荐人。如奇出行成立之初以网约车起家，背靠广汽，在车辆、运力等方面具有优势。
但翻看其招股书，如祺出行的业务格局发生了很大变化：出行服务、技术服务、生态服务是三大支柱，而讨论最多的业务不是出行，而是自动驾驶。除了广汽，如祺出行还增加了小马智行等来自自动驾驶行业的明星股东。
无独有偶，滴滴也在大力进军自动驾驶，力图从出行公司转型为科技公司，而不愿将自己局限于网约车行业。
如骑出行、滴滴成功跨界自动驾驶，也得益于在网约车行业多年积累的大数据和技术。想要转型的聚合平台也应该好好思考：除了补贴和流量，自己还能为用户和合作伙伴提供什么服务？哪些优势还没有发挥出来？
好在变化正在悄然发生，一些平台也学会利用科技手段提升导航精准度，增加预警保护功能，保障用户和司机权益。比如高德地图今年就推出了弯道超车预警、动态3D影像、语音警示播报等功能，春节期间还联合670余个交通管理部门推出“暖春计划”，实时发布各地出行信息。
哈喽出行则另辟蹊径，注重人文关怀和公益事业，多次更新车主援助政策，甚至将哈喽出行主公司名称改为哈喽普惠。
事实证明，网约车平台除了价格战之外，其实还有许多新武器，如果监管部门及时介入、纠正，绝对利大于弊。
最后的想法
相比其他互联网细分领域，网约车并不是一个赚钱的行业，作为行业领头羊，滴滴用了7年时间才实现盈利，营收和利润规模远不及同期出道的美团、字节跳动等竞争对手，更别提其他平台了。
但网约车早已融入人们的日常生活，是一个不可或缺的行业。一路走来，用户、司机、平台之间发生过很多摩擦，但彼此都离不开对方。各大平台或许难以赚取巨额利润，订单量也未必会爆发式增长，但不会为生存担忧。
监管部门出手给疯狂的市场降温并非坏事，不合理的价格竞争短期内会催生订单激增，但对长期发展而言却是一颗定时炸弹，回归理性后，即便增速放缓，也为未来的可持续发展铺平了道路。
注：应受访者要求，本文使用化名。
风险警告：
本文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市场有风险，投资需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