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小宇的第114个故事

01

临近过年，家里的微信群又热闹起来。

东北的冬天，气温零下三十多度，出门是一件特别难受的事情。自从我家那一代60后掌握了微信的群聊和红包功能后，整个世界都变了。

大雪已无法阻挡中老年人交流的热情，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十一点，几百条语音信息会不经查看就过去了。

这个秋天，我和几个表兄弟偶尔在家庭群里交流，短短几个月，我们这些年轻人再也没有说话的机会了，我刚要开口说点什么，就被他们打断了。90后玩弹幕、刷屏的状态，在60后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们在群里接力红包、唱歌、秀孙子、甚至打斗……

以前老柴说过“儿子，我给你学微信啊”。

不过，老柴在微信上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儿子，我的包裹到了”。

“亲爱的，你姑姑送的快递到了。”

“大儿，你姑姑送的快递到了。”

“大儿子，你奶奶的包裹到了。”（注意，这不是侮辱，是我亲奶奶。）

…

我在微信上问：“老蔡，你下班了吗？”

她大声说道：“没，我很忙，我就不说了。”

转头就看到老柴在群里发十块钱的红包，还DISS她二姐运气不好……

现在我终于明白了，世界变了，再也没有母亲千里之外牵挂儿子的事了，是母亲在关心你……

这个团体包括我的四位阿姨、一群表亲和几个侄子和侄女。

02

我奶奶一共生了 7 个孩子，在那个年代，生 7 个孩子并不稀奇，可能她觉得自己已经长大到可以召唤龙了，所以决定不再生孩子。

老蔡是家里的第五个孩子，她有两个哥哥、两个姐姐和两个妹妹。

我想这七个孩子小时候肯定不和谐，就像我们小时候分派派别一样。两个哥哥年纪太大，没法和五个女孩混在一起。于是这个女孩就独立出来，成为五朵花之一，老柴成为第三个，大姐和二姐在前面，四姐和小妹在后面。

我不太了解他们童年的艰苦，但过去人们说养孩子就像十年前农村养猪一样，这话一点没错。当时炕上没有足够的空间容纳这么多孩子，所以有些孩子只能睡在一堆毯子里。

我不会因为负担不起学费而被迫上学。

大女儿种地，二女儿照顾小女儿，小女儿长大了成家了，大女儿就帮大女儿照顾孩子，二女儿已经到砖厂搬砖了。

它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一步一步。

这不是开玩笑，老柴的学历最高，初中毕业就进了砖厂，一直干到结婚生子。

当然我也是家里学历最高的人啊哈哈哈，不过我的其他堂兄弟们都很有能力，生活得很幸福。

老柴嫁给德林的时候，德林还是一个刚搬到村里来的外地人，家里的情况可想而知，家里还欠着债，所以婚后她比以前更忙碌、更辛苦。

我三岁的时候，老蔡就去服装厂上班了，现在我三十岁了，她还在那家服装厂上班。

老柴性格倔强，不管多辛苦多累，回到娘家都不吭声。奶奶疼爱老柴，总是给他吃鸡蛋、小米，他不要的时候，奶奶就偷偷地给他送来。

其他兄弟姐妹六个人也是一样，每到春种秋收的时候，大家都知道老柴忙，就过来帮老柴种地、收庄稼，然后才干自己的事。

老柴很感动，哪家有问题，她就上门。她一方面受过高等教育，另一方面工作多年，见识过一些世事，说的话很有分量。不管是大人的事，还是小孩的事，半夜发现，她就披着衣服上门。

她的声誉很好。

03

和所有的农村孩子一样，我从小看着父母在地里干活谋生，看着老柴每天早出晚归，下班后洗衣服，早上四点就起来干家务。

奶奶在世的时候，总是说：“你要好好学习，别人不学习，你也要好好学习，以后要对你妈妈好一点，她是我所有孩子里最累的一个。”

奶奶最后一次说这句话，是在我上五年级的时候。那天晚上，她把我叫到她身边，然后就走了。

老柴和他的兄弟姐妹们伤心欲绝，仰天大哭。

奶奶去世后，我的两个叔叔和四个姑姑都这么说，尤其是我的大姑：“亲爱的侄子，你们这一代人就只有你还想上学，坚持住，我会养你的。”

2006年我高考完，来到了河北，我还记得送行的场景，两个姑姑，两个叔叔，四个姑姑，还有一堆表兄弟表妹都在，我们坐三辆11座的金杯车去了火车站。

出发前大家都笑个不停，姑姑们一个个都抱住了我，看上去比老柴高兴多了。路上我问大表哥：“哥，我要是走这么远，我爸妈、爷爷奶奶、爸爸妈妈怎么办？”

大哥开着车说：“你走了我们不是还存在吗？到你家走路也就十五分钟，你还担心什么？只管好好学习，别的什么都别管。”

二叔高兴了，“你在家里什么事都干不了，以前都是我们养着你，现在你出人头地了，就来养我们吧。”

“嗯，以后我会支持你的。”

阿姨拉着我说：“再想吃咸鸭蛋的话，得等到寒假了。”

上火车的时候，老柴和我的四个姑姑已经抱在一起放声大哭了。

我将终生记住那个场景。

04

我离家12年了，每年最多回家两三次，每次加起来不超过7天，这都是我和家人在一起的时间。

离家12年了，我对他们的了解越来越少，但每次我回家，我的叔叔阿姨们都会从四面八方赶来。

我离开的时候，他们又三五成群地来送行，就像2006年我刚走的时候一样，不过看到我过得不错，他们就没有抱头痛哭了。

这几年，每逢春种秋收，姑姑还是会组织叔叔阿姨来帮老柴干活，每年都会把养的鸡、包的粽子寄给老柴，时不时给老柴打电话，问问情况。

我大叔还是每两周组织大家去他家聚会一次，他吃得很少，喝得很少，身体也很瘦，但是就喜欢这种热闹，下班后会有人来接老柴。

我回家的时候，最主动的还是姑姑和姑父。姑父总是会去火车站接我。我不得不谎报火车到站的时间，毕竟他已经 60 多岁了。

有一天我梦见阿姨给我煮了咸鸭蛋，就微信告诉了她，不到一周，我就收到了100包完好无损的咸鸭蛋。

二姑是个很爱说话的人，我们住得最远，但她偶尔会打电话问我吃得好不好，工作累不累。她身体不好，大姑和姐姐们很想念她。每年见面，二姑都会像小时候一样摸摸我的脸。以前她要弯腰摸我，现在她老了，要摸我都要抬手。笑眯眯的爱，一样亲切。

我不说老柴了，抱怨累了。以前她的故事很多。现在她不再是那个黏着我的年纪了，我开始黏着她，就像她以前担心我吃得好不好睡得好，天冷了穿不穿厚衣服一样。她让我有些烦。

四姨做的菜最好吃了，从小到大去她家，我都会点一道菜——土豆酱，配米饭吃的特别好，平时能吃三碗，特别好吃的话，吃多少都吃不完，尤其是跟堂兄弟们比拼吃的时候……

四婶长得最像老柴，她的两个女儿也和老柴一个单位上班。所以我的两个姐姐就像老柴的两个女儿一样，照顾着他。她们经常给老柴买吃的、买衣服。同事们都很羡慕。

每逢过节，四婶都会来给老柴送礼物，鸡鸭鹅什么的都有。

老姑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但她对老柴的照顾更像是母亲。老姑家的邻居和老柴在同一个单位上班，成了老姑的眼线。每当老柴休息一天，老姑一天就会打十几个电话，“三姐，快来，晚上一起包饺子。”

“三姐，快来吧，晚上我们吃烧烤吧。”

“三姐，快来，孩子从鱼塘里抓回来了两条鱼。”

你再不动的话我阿姨就找出租车来接你了……

平时老柴很忙，老伊就把蒸饺、排骨送到他单位去。堂兄弟请我吃饭，老伊总会选老柴单位对面的饭馆，说：“你三姨住得近，吃完饭就回去上班了。”

有一天，我跟老柴说想吃油渣，老柴就跟老伊说了，第二天一早老伊已经把油渣送到了老柴的工作地点，她一夜之间给我煮了一大锅。

老柴寄给我的时候，包裹里有三双鞋垫。（单独包装）

相比于四姑的开朗奔放，两个舅舅就内敛多了。老柴常说：“你两个舅舅才是我们家帮的忙最大的。”他们经常像散步一样来我们家干活。德林和老柴都去干活了，干完活就若无其事地走了。

他们的脸总是红通通的，因为常年的暴晒，脸上布满了厚厚的血丝，但他们的笑容却像两个太阳，温暖而炽烈。

我的表兄弟们也继承了这个传统。他们都住在附近，充当老柴的儿子和女儿。在我不在家的那几年，他们过得比我好得多。

05

大姑常说：“我和你妈妈只有一个孩子，别的姑姑、舅舅们至少都有两个，等我们老了，你一定要继续来看望我们，别让这份亲情断了。”

以前她这么说的时候，我都会笑她。

如今，我的大叔已经70多岁了，最小的姑姑也快50岁了，看到他们互相帮助、互相关心，我的心里暖暖的。

我今年30岁了，离家12年了，当我站在一千多公里之外看着这些人的时候，我终于明白了什么是亲情。

我和老柴都是幸运的，多年来，我们得到了两个叔叔、四个姑姑和一大群兄弟姐妹们默默的爱护。

前几天阿姨们建个群在群里教育我，“侄子，你什么时候结婚啊，我们都着急啊，赶紧找个对象吧，你都30了……”……

幸亏我叔叔抓住了手机并救了我......

那天，我发了一条朋友圈：

你有大姑妈，二姑妈，四姑妈，还是三姑妈？

我有，

都是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