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参与的第一局，共有50名玩家参与下注，庄家得分为10分，只有8名玩家得分超过庄家，其余42名玩家输掉了10倍的下注金。其中，下注最多的玩家投入了元，但因为得分比庄家少，瞬间输掉了11万元。

新京报记者了解到，每一场游戏都会产生巨大的资金变化，带来令人难以置信的资金流，他一场游戏就赚了32.5万元。

按照《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网络赌博犯罪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中关于开设网络赌场罪的量刑标准，累计赌博金额在三十万元以上的，要认定为刑法第三百零三条第二款规定的“情节严重”。

记者所在的牛牛牛群中，一场普通的2分钟游戏，荷官就赚了30多万元赌资。如果每天玩2分钟，24小时不间断，牛牛牛微信群一天最多可以开720场赌局，理想情况下现金流过亿元。以金星集团旗下三大牛牛牛群计算，即使剔除部分看门机器人，该集团旗下牛牛牛群每天的总资金流仍能达到亿元。

对于偶尔出现的“无法提现”的情况，主办方会发布通告安抚玩家。图片来源：新京报

他们每个月损失几千万，有的卖掉房子，有的想跳楼。

“有个女孩借了民间高利贷没还，输了400多万跳楼，老板一个月游戏输了几千万，甚至卖了房子。不知道有多少玩家失去了警觉，想自杀或者被迫当‘帮凶’招人，在这里工作，得狠下心来。”5月1日，一名在网络赌博团队牛牛集团工作的工作人员对新京报记者说。按照“金星集团”的规定，牛牛集团每次下注的资金从50元到3万元不等。“一般来说，下注800元到5000元的叫中级玩家，下注5000元到3万元的叫大玩家。”阿格尼告诉记者：“有些大玩家甚至挪用公款来玩，希望一夜暴富。”

发财欲望俘获了牛牛团不少玩家。阿格尼坦言，自己曾创下仅5天就输掉80万元的纪录：“进团后，你充值的不是钱，而是数字。再加几个红包，会刺激你的心智，就算你自制力再强也没用。”

记者发现，除了游戏中正常的赢利和亏损之外，金星集团还专门设置了“悬赏活动”：如果一天输掉5000元以上，就能拿回2%的资金。

“其实这些钱是为了让玩家继续玩下去，给玩家一种事情‘好转’的假象，让他继续投入。”阿格尼告诉记者：“投入最多的人，我见过，一个月输了1400万元，最高峰时一天能赢200多万元，但没过多久他就进群玩，开始赔钱了。”这期间，他卖掉了房子，最后还扬言要是没钱了就报警，最后给了他5万元才算了结此事。

网上赌博组织：经理、发牌人、财务等。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工作

新京报记者发现，牛牛集团网络博彩的组织架构复杂，分工繁琐：仅牛牛集团内部，就有发牌员、发合约员、转运员、发单员等多个角色。集团外部，还有负责为玩家追加融资的把柄，以及负责玩家进团的团长。

但这些只是玩家可以接触到的人。“大牛集团按照组织架构分为总经理、执行董事、荷官、群主等，再加上财务负责收发赌资，技术负责管理内部流程，客服负责解答玩家疑问、揽客处理、炒作，还有群里热度较高的“拖头”、“狗拖”负责内部管理。集团员工人数往往多达数十人。”5月1日，在牛群一家赌团上班的菲菲（化名）告诉记者。

飞飞说，合作最密切的还是和带客的牛牛团拉莎。“比如说，玩家拉你进金星团，金星团就会给拉客15%的返利，也就是说每下注一次，利润有15%归拉客。拉客为了吸引玩家，就会再给拉客15%的返利。”降低返利的最终结果是，玩家每下注一次，利润有7%会给牛牛当回扣，但其实这7%就是拉你进团的工资。”

新京报记者发现，在多个社交平台发布牛牛群广告的“拉手”均能联系上。为了从牛牛群中获取折扣和暴利，不少拉手不断找客户，包括拉熟人、“坑人”等。对此，带记者进群的“拉手”专门警告记者“进群后要关闭添加群友功能，否则有人找麻烦”。

此外，为节省成本，不少牛牛集团采取雇佣中间人支付固定工资招揽客户、用回扣吸引外部力量“合作”的并行方式。如金星集团就经常刊登“招募实力合作”的广告，“你有实力，我有信誉，24小时恭候老板上门。”

飞飞说，金星集团是各大网赌公司中“信誉好”的公司之一，“牛牛集团旗下有很多国内的赌博机构，这家公司之所以‘信誉好’，是因为它是一家比较有实力的老牌网赌机构，一是给拉客的优惠力度很大，二是有些玩家在牛牛集团里要钱，有时候会碰到不给钱的情况，哪怕你在金星这里十分钟赢了上百万，你想提现马上走人，他也会马上把钱转给你。”

新京报记者揭露数起赌博团伙，发现不少网络赌博公司因各种原因“卷款跑路”。 比如2018年底跑路的“紫龙战队”就闹出不少问题，不少玩家抱怨“没有实力，就没有名气”。

但据飞飞介绍，只要在牛牛群赌博，就很难说有“名气”。 “据我所知，金星集团经营了5年左右，最开始叫海底捞，在中国经营，差点被网警查封，被迫“逃亡”，后来就搬到了马尼拉。”“菲律宾，改名为环球，从事牛牛群网络赌博，最后改名为金星集团，发展出金星、环球、名门三家牛牛群，但玩家只知道牛牛群的名字，不知道老板牛牛群的名字，所以才组织网络赌博，牛牛群说，就算“逃亡”一次，如果改名，增加折扣优惠，还是会再次出名。”

频繁的封禁和群变更每天消耗数百个微信账号

新京报记者发现，牛牛集团旗下博彩公司控制的微信账号均频繁变动。

这是因为牛牛团伙是完全使用微信插件自动化运作的，发合约、推手的角色本质上都是机器人，机器人还控制着自动回复者的财务。无论是网络赌博，还是使用微信插件，所有行为都是微信团队禁止的，可能会导致账号封禁，所以牛牛团伙必须预留足够的账号才能正常运作。

此外，网络赌博还会限制群组本身的功能，比如记者所在的群组，平均每天都会有一个新的赌博微信群，在此期间，群主会发消息@“换群”。

据记者观察，网络赌博组织者的微信账号很容易被封。记者参加牛牛群的两天时间里，两个群里的五个荷官账号全部被封。一旦群主被封号换号，玩家可以联系上级添加群主，再将其拉回新群。由于组织者本人不直接参与群聊，其微信账号相对难以被封，即使群主、荷官、发宝的账号被封，也能用其他账号轻松登录。

阿格尼表示，加入新组织对玩家来说没有问题，“只需要几分钟，每个玩家在牛牛群系统后台都有一个号码和密码，就算玩家微信账号被封了，也请用新账号举报，拿到号码后就可以继续游戏了。”

飞飞告诉新京报记者，每天刷黄牛的微信账号有几百个，“除了庄家的官方账号，每个黄牛群里都会或多或少地有一些机器人账号，这些机器人账号也是由庄家控制的，它们在群里搅动气氛，营造氛围，帮助庄家抢到更合适的红包。”

5月9日，微信团队向新京报记者透露，牛牛群的“机器人”是一种微信程序外挂，这种外挂软件通过模拟自然人的行为，达到串连或自动运行的目的，是一种手段和工具。“作弊”一般用于多种恶意行为，赌博只是其用途之一。目前发现的红包牛牛赌局，都是由人手动发消息或使用自动化软件组织的，也就是“外挂”。无论组织采用何种方式，赌博行为都违反了微信账号使用规定，微信将严肃处理。通过用户投诉、安全攻击模型识别，对确认参与赌博或组织赌博的账号，微信团队将采取包括但不限于功能限制、账号封禁、永久封禁账号等处理措施。关联赌博群落也将遭到封禁。

对于牛牛集团频繁更换微信群一事，微信团队表示，可能是赌博群的组织者发现该群已被限制运营但尚未关闭，为防止赌博影响而更换群，核实后还将进行处罚。

黑产“跟风者”：号贩子、卡贩子“负责售后”

由于需要添加大量微信账号，防止钱包公司、银行卡公司追查来源，网络赌博大佬们已经成为号卡诈骗卖家最青睐的“强力客户”之一，也是网络赌博业的重中之重。

飞飞告诉记者，金星集团购买的微信账号全部由其“技术部”提供，除少数自营产品外，绝大部分都是通过网络购买。“一般来说，微信账号都是‘保姆’购买的新账号，这些账号用一天就会被封；而群主、管理员、财务等账号则需要长期使用，严格来说，每当腾讯账号停用，这些微信ID的价格就会上涨，一般来说，幼儿园账号的价格在25到40元，群主等老账号的价格在350到500元。”

除了需要直接联系玩家和好友的账号、客服等微信账号外，荷官控制的微信账号大多被微信插件控制，他们称之为“机器人”。此前，新京报记者联系到非法微信插件运营者，该运营者称，购买一套插件仅需4500元，就能同时控制十个微信账号进行加好友、中介等操作。但对于网络博彩行业来说，插件需要实现的功能更为复杂，成本也更高。

据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8年7月审理的一起微信红包赌场案显示，当地警方抓获31名涉嫌网络赌博的人员。其中一名犯罪嫌疑人接受媒体采访时称，他使用机器人下注。该软件根据下注者盈利的3%由机器人自动扣款。机器人的软件不断更新升级，之前每月使用费4000元，新版软件每天收费2000元。对方只授予微信使用和发送统计数据的权限。“还有一个客户是福建的，他找我们安装软件。”

网络赌博经营者除了购买微信群控软件、微信号外，还需要购买银行卡、空壳公司等进行洗钱。

新京报记者联系牛牛群金融时，对方让将资金转到其提供的银行卡上，记者才知道，该银行卡号是当地一家公司的企业账户。

“这样注册的公司很多，都是空壳公司，其实有一个黑色产业，就是专门注册大量空壳公司，然后把这些空壳公司卖出去，牛牛群可以利用这些空壳公司做生意，洗钱。”5月8日，一位打击相关非法产业的原公安局人员告诉新京报记者：“玩家为网络赌博而转出的银行卡，基本都是人员在网上购买的黑卡，这不是实名的，转出的钱也是非法的。资金从公司到黑老板，会跳过多层银行，很难直接追踪。”

5月9日，新京报记者联系到一位销售“对公账户”和“支付宝四件套”的卡商，对方称对公账户销售价格为半年8000元，并称“如果有问题我方负责售后”。

“如果玩家直接把钱打到老板的账户上，当玩家向警方报失钱款时，很容易查出老板是谁，于是只好用假的银行卡号来洗钱。”飞飞告诉记者：“各大网赌团都是有关系的，发卡机构也很厉害，有长期合作。我认识的一些和大牛团有关系的发卡机构甚至可以提供‘保险’。如果被庄家的牛团骗走，牛团要赔5万到10万元。”

许多城市正在加大力度打击网络赌博，因为它们涉及赌场犯罪

关于利用微信红包进行网络赌博的形式，网络上已经出现多起违反《刑法》第三百零三条第二款规定的“开设赌场”行为的诉讼。例如，广东省揭阳市揭东县人民法院在判决书网公布的刑事判决书显示，2016年6月，揭阳市揭东区被告人蔡某及其同案被告人蔡2、蔡3（均已被判刑）利用手机微信软件建立了昵称“AA妞妞群”的微信群，群成员组织将小数点后两位数的总和，记为自己抢到的微信红包金额，以及庄家抢到的红包金额，小数点后两位数相加，记为个人所抢到的微信红包金额。下注时，请确保两位数的总和大于下注金额。法院判决认为，被告人蔡某利用团伙内部的网络、移动通讯终端牟利，邀请人员加入微信群，控制、管理微信群，以抢红包的方式进行赌博，开设赌场，其组织赌博的行为，妨碍了社会治理秩序，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开设赌场罪。

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检察院检察官张雪梅曾公开表示，我国刑法规定，开设赌场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新京报记者发现，由于牛牛团伙赌博参与方式便捷、游戏时间快、赔率极高，涉案金额往往较大。陕西省渭南市华阴公安局官网曾报道此案，称2018年3月8日，公安部破获微信红包赌博案，抓获犯罪嫌疑人35名、犯罪嫌疑人5名，并在网上追逃。案件中，警方缴获手机160余部、银行卡70余张、电脑4台、监控设备2台、POS机1台。该案涉赌金额近亿元。

飞飞告诉新京报记者，为避免被国内警方抓捕，不少网络赌博组织已转移到菲律宾马尼拉，但仍在营业，吸引中国网赌客。

2018年7月，新京报记者在菲律宾马尼拉秘密调查了一家“专门欺骗中国人”的网络赌博公司，该公司得到了当地一家博彩巨头的支持。

“经过这次事件之后，很多游戏公司都管得严了，不让带手机、包进办公室。不过，鉴于马尼拉本地玩家众多，所以对于国内网游来说，迁到马尼拉还是一个更好的选择。‘虽然马尼拉有很多赌博团体，但这些赌博经营者都是中国人，他们也是中国人，这就太可怕了。’”费飞说。

公安部网络安全保卫局党委书记王英伟3月7日在公安部新闻发布会上表示，要加强国际警察执法合作，特别是对东南亚地区重点网络犯罪团伙和黑客、网络赌博窝点实施集中打击。

目前，“清洁网络2019”专项行动正在全国深入开展。

今年以来，北京市公安局严厉打击各类突出网络犯罪，一季度共破获网络犯罪案件2000余起，抓获犯罪嫌疑人2200余名。北京市公安局网络安全系统重点打击黑客破坏、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网络非法制片、网络黄赌毒等网络犯罪，破获网络安全侦查案件50余起，查获涉案犯罪嫌疑人390余名，缴获网络犯罪工具3200余件。查处转发关联网络案件线索1200余条，会同有关单位成功侦破网络诈骗、网络赌博、网络贩毒、网络辱骂犯罪等多起网络犯罪案件，抓获涉案犯罪嫌疑人530余​​名。

腾讯称，2019年1月封禁了3000多个赌博或作弊账号。“微信赌博红包金额随机，赌博组织者赚钱的方式不是在红包中显示更多想要的积分，而是通过设置不同的赔率让组织者赚钱，甚至让玩家赚钱。这是一种不发放奖金的诈骗形式，其目的是牟利。请大家擦亮眼睛，不要相信赌博组织者编造的谎言，不要抱着一夜暴富的心态冒险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