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超越:从废柴少女到人形锦鲤,幸运背后的真相

2024-09-07
来源:网络整理

“我已经转发杨超越好几天了”

“转发这个杨超越,你想干嘛就干嘛”

“把头像换成杨超越之后,运气确实变好了。”

…

你身边一定有很多“向杨超越许愿”的朋友,甚至你就是其中之一。这个曾经因为唱跳不给力被嫌弃,因为笨笨无能被爱的“麻烦女孩”,如今却过得风生水起。曾经在偶像选秀节目《创造101》中不正经地搞砸了大部分表演的她,如今终于在恋爱推理节目《心动的信号》中展现了综艺天赋。

但如果说“运气”也是一种天赋的话,那么杨超越正是凭借着这方面的优秀,才在竞争激烈的娱乐圈中逐渐站稳脚跟,甚至圈粉无数。杨超越作为“人间锦鲤”,为何能迅速获得大众的关注,从一个废柴少女蜕变成万能的幸运符呢?

当然,祈福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向锦鲤祈福的习俗自古以来就盛行。但这波以杨超越为代表的人形锦鲤的转发,却充满了(后)现代的玩笑与荒诞,一种属于当下时代的悲哀:一种不相信努力却又不得不相信努力的生活状态,背后是笼罩在我们头顶的“无用之鬼”。

杨超越,一个叫做“运气”的人才?

杨超越从一开始就是备受“注意力经济”青睐的女孩,但她在公众视野中的存在却发生了奇妙的逻辑转变。

数月前,她通过“民主”投票,成为争议最大的“中国少年偶像”,却因极度缺乏偶像行业纪律而被各方面“取消资格”——她的“不合适”与“下层阶级”、“农村”的标签分不开,也与她讨好直男的“娃娃脸”长相和行为,以及由此形成的“反女权”的弱者形象分不开。如此矛盾,杨超越的存在超越了“偶像”本身和粉丝圈文化的范畴,从而成为纠结于阶级与性别问题的优秀人型,成为复杂社会情绪的投射对象。

然而,网络的本质就是遗忘,围绕在杨超越身上的性别、阶级问题几乎瞬间消散,在一片喧嚣中,出现了“中华锦鲤”的新形象。

如果说偶像选秀节目进入前三名是“粉丝决定偶像命运”的赤裸裸的权力宣言,那么杨超越随后的“好运气”就足以让粉丝们对她顶礼膜拜:她凭借着惊人的好运气拿下C位,又凭借着先天的流量获得腾讯的扶持,拿到了同龄人中最多的资源。生活怎么会这样?曾经强加在她身上的同情、怜悯、不满、敌意,如今都转化成了人们难以言喻的羡慕、惊讶,以及戏谑的尊敬和崇拜。“杨超越出道是对另外十个人的侮辱,侮辱了他们的努力,他们的汗水,他们的业务能力。”王思聪那条被广泛引用的微博,就像今天听起来一样刺耳。那次大规模情感实验的后续,让人们不再试图扮演“努力”的捍卫者,而是成为“运气”的支持者。杨超越现在越来越像是一个幸运的图腾、一条锦鲤、一个幸运的人间化身——大多数人并不关心这个图标能维持多久,只想在她的话语余辉中尽可能地狂欢、发泄。

杨超越在《创造101》

值得反思的问题是,舆论为何不再讨厌杨超越?杨超越是如何从一个靠颜值吸粉的“村花”变成人人都喜欢的“锦鲤图腾”的?选秀节目开播初期,就有不少人质疑杨超越爆红背后的价值观。甚至有人热心到在文化部网站上举报《创造101》的三观:“剪辑中突出了不会唱歌、不会跳舞的选手杨超越,给观众造成了虽然出身贫寒,但靠美貌就能出人头地的印象。这违背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尤其不利于青少年的思想健康。”但问题的关键在于,杨超越以“不劳而获、为所欲为”的“锦鲤图腾”形象持续走红,恰恰是大众炮制的话语狂欢的结果,而她自己就吃下了这层人设。在《GQ》精彩报道《杨超越的蜕变》中,杨超越面对“海南富婆”吴宣仪满地的奢侈品,满脸迷茫与不安地向记者说出了“这不是我的世界”的真相。然而我们看到,她很快意识到“这是一个崇拜锦鲤的世界”。她的好运最终变成了一群和她一样焦虑的人的精神安慰剂,带来了对“他人的世界”新一轮的渴望与失落的情感再现。

事实上,在这场舆论反转过程中,值得关注的已经不再是杨超越本人,或者仅仅是一个被偶然和胡闹撞上幸运的灰姑娘故事(虽然女孩确实更有可能成为幸运的象征)。杨超越更合适的角色,是被解读为当下年轻人崇拜锦鲤风潮的导火索。在普遍的悲伤和自嘲泡沫中,杨超越和她的幸运同龄人召集并凝聚了庞大的“锦鲤崇拜者”大军,充当了当下代表性幸运文化的真正代言人。

杨超越被转发为锦鲤表情

事业、爱情、人际关系,都是锦鲤。对迷信与运气的渴求,衍生出不同版本的锦鲤叙事,也养活了不少日常“吸取他人运气”以延年益寿的人——而“吸取运气”本身,是一种绝对被动的心理状态。当奚梦瑶、魏璎珞、辛小黛等锦鲤图腾相继涌现时,我们隐约感受到依赖“随机性”本身的紧迫与荒诞:似乎时代的洪流就在那儿,她(或她们)不需要做什么特别的事,只要做自己就够了。

魏璎珞和奚梦瑶“锦鲤”图片

支付宝超级锦鲤_锦鲤杨超越图片逢考必过_杨超越支付宝锦鲤

《延禧攻略》是一部最容易让人获得快感、释放压抑的虚构叙事。女主魏璎珞心怀恶意,在后宫晋升的路上不择手段,迅速成为社交媒体上爆红的“锦鲤”——一条稳扎稳打、傲娇的职场锦鲤。模特、演员奚梦瑶在工作中频频犯错,却也因此收获了更多关注——这就是“我该免责”的职场玛丽苏锦鲤。现实生活中,锦鲤指数提升最快的“辛小呆”比其他“人间锦鲤”更神奇,她曾在支付宝的#愿你成为中华锦鲤#抽奖活动中,幸运地从三百多万人中脱颖而出,中得了价值百万的悬赏榜。她留下一条“我这辈子难道不用工作了???”获得67万点赞的微博,路人粉丝也从200人飙升至112万。虽然辛小呆作为“幸运第一人”的热度正在快速消退,但各大商业机构的“锦鲤”抽奖活动却还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如果你翻看最近的朋友圈,一定会被“成为锦鲤”的活动淹没。

人们对于锦鲤无法抗拒的崇拜或许是古老迷信的延续——因为对于吉祥物的迷信从来都不是新鲜事,向锦鲤祈福的习俗自古以来就盛行。有评论从心理学角度将其解释为“安慰剂效应”,一种祈求美好愿望的自我安慰行为。但更值得强调的是,“人形锦鲤”是一种绝对服从于当下潮流,尤其是服从于年轻人情感结构的文化潮流,其本质完全是(后)现代的玩笑,明知故犯。吉祥图腾的背后,萦绕的不是热切的期盼和真诚的信仰,而是玩世不恭的心态和“无用鬼”的游走。

“吉祥图腾”与勤劳文化

与此同时,还有另一种声音告诫年轻人,不要把希望寄托在“转发锦鲤”上,过着颓废的生活:“当你天天转发锦鲤的时候,那些真正聪明的人都在努力。”

这道看似启迪人心、营养丰富的鸡汤,其实并不现实。运气与努力的关系,远非表面看起来那么黑白分明。事实上,在社交网络上转发锦鲤的人,正是践行“努力文化”的人,绝非真正自我抛弃、游手好闲的失败者(比如靠日薪度日的三和大神?)——尽管两者同样沐浴在丧葬文化的微光之中。

网络锦鲤文化创始人之一@金鲤大王的简介道出了锦鲤文化的真谛:“把愿望交给锦鲤,你只要努力。”这个拥有1630万粉丝的微博自媒体账号,精准地把握住了受众的精神蓝图:既要无奈地努力,也要无望地期盼。锦鲤迷是怀揣崛起希望并为之努力的人,是准备跻身中产或中产阶级的年轻人,他们的未来有一切可能,也有一切不可能——尽管后者作为一种情绪,会时不时地主宰他们的心智。

拥有1630万粉丝的@金鲤大王道出了锦鲤文化的真谛:把心愿交给锦鲤,你只需要努力工作就好。

不难理解,锦鲤文化的出现,首先是一种“自我实现预言”的精神安慰剂。《锦鲤热:网络迷信实现的背后是价值观的倒退》、《当代年轻人被锦鲤“统治”》等公众号的评论就指出了这一点,并最终以不断的努力作为另一种更为有效的精神解药和精神宣泄口。这样的分析不无道理,但却无法解释,为何我们现在几乎集体性地对症下药,渴求这样一种虚假的安慰。从远古的“鲤鱼洒水”、“鲤鱼跳龙门”,到如今不断涌现的新锦鲤化身,锦鲤图腾的谱系不断丰富,“锦鲤宗教”成为网络玄学的重要派别。这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时代症候? 《南都周刊》的《中国锦鲤简史》一文精准地描述了这种迷信、吉利的心理状态,“日常的迷信大概就是现代年轻人积极生活的一种表现,有时候甚至是一根救命稻草。”在我看来,转发锦鲤之所以是把握“积极生活生命线”的行为,在于它是一种互相问候、试探未来的社会行为——它颇具表演性,明显是基于对未来的希望(尽管不确定)来召唤“吉利锦鲤”的青睐,达成社会共识。

换言之,悲伤与锦鲤是一种互补的组合,带来暂时的情绪治愈。如果说锦鲤鱼图多少带有几分阴郁的“中年”色彩,那么杨超越、辛小呆等人形锦鲤图一波波,则将日常迷信转化为一种心照不宣的社会货币——这是年轻人之间充满悲伤的接力狂欢,也是佛系同志之间的默契。今天,我们的“勤奋文化”被彻底浸透了悲伤——对运气的崇拜,是一种不信任努力,却又忍不住继续相信努力的生活状态。

反过来说,这意味着“努力”不是锦鲤迷信的解药,而是症状本身。“锦鲤文化”是“努力文化”的同伴,它的铺天盖地出现,恰恰是为了解决“努力文化”本身分崩离析、无法自圆其说的危机。锦鲤文化的本质,是一种欲言又止的自我告诫:今天努力,好运迟早会来。

#祝你成为中华锦鲤#活动中被选中的辛小呆迅速成为人气锦鲤

或许,辛小呆才是锦鲤图腾最好的平民代言人,她甚至没有“长得好看、能干什么就干什么”的光环,只是和我们任何一个普通人一样平凡。从超越姐姐的段子,还是神话般的平民逆袭,将“锦鲤文化”传播到更广泛的受众,靠的就是支付宝平台“中华锦鲤”抽奖活动实现的造梦营销。去年,支付宝理财因“年纪越大,越难有人原谅你的贫穷”的文案引起轩然大波,网友批评其嘲讽贫穷、嘲讽其丑陋的外表。然而,以“中华锦鲤”为主题的营销活动,本质上并无太大区别,形式却狡猾得多,为今天的“不抱期望的乐观”燃起了希望——辛小呆的存在就是一个鲜明的证明。 “人形锦鲤”的流行营造出一种幻觉,即“天选之人”一直在那里,每个人都触手可及。这也是最近商家利用一系列锦鲤抽奖活动来增加存在感的本质。没有人会拒绝这样的可能性——你不会为此失去任何东西,而且它比任何酷炫的文章或戏剧都更具有现实的联系感和参与感。

无用的幽灵正在徘徊

那么,在今天的拜运风潮中,我们该如何理解“运”与“拜”的逻辑呢?

在辛小呆的案例中,“运气”的内涵被贬低为一种赌博式的好运。正如我的朋友Y所说,如今的运气崇拜把成功和失败视为随机的赌博,仿佛两者的概率是五五开;而玩世不恭的图腾崇拜把社会的复杂性和矛盾性视为不可理解的东西,最终只能以拜物教的形式与之对抗。这背离了“运气”本应具有的丰富精神内涵——作为一种过渡的、扎根于现实的生活体验,一种富有主观性的存在主义决定。其实,所谓的缘分,就是社会的复杂性,而不是抽象的、超越的宿命;一切“好运”也应该根植于自己的血脉之中;而不是一套药方或安慰剂。即使在传统的命理学中,偶然性也不等于随机性,而是各种意志冲突的结果,主体的劳动在其中发挥作用。真正懂得命运的人不会寻求运气。

锦鲤文化的确是一种对运气的崇拜,但这种情感的消费者几乎是对传统信仰的一种讽刺和叛逆。朋友H提到一个有意思的观点,“民间信仰中的很多神祇,往往都是普通人中的失败者,比如关羽、岳飞、张勋等。但我们对失败者的崇拜不同于对英雄的崇拜,而是一种对失败奋斗者的共情”。这种对悲剧和英雄的尊重,恰恰是今天所欠缺的情感基调。我们只能通过讽刺和玩世不恭来实现对失败的自我保护。今天,我们面对很多日常的小危机,却如此顺利无趣,缺乏成长的创伤和跳跃式的冲突,往往表现为成为“社会人”在规训上的受挫和吸收过程,靠“日常的玄学”勉强应对。

社会学家桑内特在书中对新资本主义的文化进行了精辟的分析,其中他提到了“徒劳的幽灵”,这正如我们今天所面临的生活进步的缺乏一样。

作为丧文化的产物,锦鲤般的侥幸也隐约暴露了当今年轻一代最大的精神危机之一:沉溺于缺乏创伤性事件却无法克服的日常危机中——或许郭敬明用《小时代》准确地命名了这种危机的性质。这种常态稳定的精神危机叙事不同于经典成长叙事的危机套路——挫折、升迁、不断期待提升社会地位。曾经风靡的现代成长叙事如今陷入了模糊不清、不确定的未来,人物在犹豫中停滞不前。社会学家萨内特()将这种缺乏进步的人生状态描述为“无用之幽灵”。“无用”是现代社会想要尽快摆脱的东西。人们认为通过教育培养有用的人才才是解决之道。然而,在技术、产业和社会结构的剧变,以及新自由主义体制的冲击下,一些人仍然深陷辍学、失业的根本威胁之中。甚至社会精英也困惑于通过什么样的教育才能够获得摆脱“无用幽灵”的有用途径。

大家都知道转发锦鲤是没用的,只是个悲哀的玩笑——甚至比买彩票更没用。然而,对运气的渴望、对努力的认可,依然是我们最后的生存欲望——只是我们的悲哀,会永远萦绕在梦中。对“锦鲤”的崇拜,不是一种崇拜,而是一种玩世不恭、无奈的自我肯定,与葛优的麻痹大意有着相同的情感结构。面对“薛定谔的猫”般的未来,对运气的崇拜,将人们的挣扎与奋斗紧紧联系在一起。我们唯一可以确定(或愿意相信)的是,锦鲤绝不会是对付“没用鬼”的最后一剂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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