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岁清华毕业 CEO:上午在深圳搞科研,下午去东莞拧螺丝

2024-10-21
来源:网络整理

下午3点,周坤准时关掉了办公室的电脑。几个小时前,他还在实验室里做视觉定位技术的研究。还没来得及换上身上穿的拉尔夫劳伦POLO衫,他就开着车从深圳南山赶到了东莞长安的工厂。

他很快就会转换到另一个角色。

白天,周坤是深圳一家视觉传感器公司的CEO,带领团队研究前沿的视觉定位技术。员工们对他的评价是:优雅、善良、儒雅。

下午,周坤将变身工长,在东莞的流水线上参与制造。厂里的人对他有不同的看法,认为他严格、强硬。

周坤今年40岁了。清华大学毕业后,他在美国工作了几年,决定回国创业。他现在已经习惯了日常的角色转换,虽然他偶尔会开玩笑说,每天拧螺丝的生活和他想象中的创业生活完全不一样。

一个有趣的现象是,深圳涌现了一批高学历企业家。他们可以在实验室做研究,在工厂拧紧螺丝。随着产业链日趋成熟、竞争越来越激烈,“会文明、会武术”已成为深圳五金创业的标准。

文武双全的医生

深圳南山的交通秩序井然,但看到“东莞欢迎您”的字样后,小货车开始不规则地占用道路。

周坤已经有些着急了。即使在创业最困难的时候,他也沉着冷静。但当他绕到东莞工厂的时候,目光却已经凌厉起来。

郑主任直起身子。他已经在工厂门口等候多时了。一下车他就跟周坤打招呼。在郑厂长眼里,这个文化人对工厂的管理非常严格,比他以前服务过的客户要求更高,不能容忍生产过程中出现任何差错。

周坤面无表情地巡视着流水线上的工人。着急的时候,他甚至会自己拧紧螺丝。郑导形影不离地陪伴着周昆,因为周昆下了死令。如果发现工人不按规定操作,厂长将被罚款100元。

周坤在东莞长安的生产线

在清华大学完成本科和硕士学位后,周昆在芝加哥贝尔实验室工作了两年。学习和工作研究方向包括精密仪器、自动化、图像处理等。

2018年,周昆决定将自己正在研究的技术产业化。他在深圳创业,并在几十公里外的东莞长安镇租用了一条生产线,生产体感相机、激光雷达等设备。该公司的出货量已达到数十万台,电视公司、扫地机器人等制造商都在购买他的设备。

“你以为你可以像教授一样安静地做研究,但现在你大部分时间都花在工厂里拧紧螺丝。”周坤告诉界面新闻。

过去几年,深圳硬件创业经历了野蛮生长的时代。手表、手环、自拍杆等组装模式等消费电子产品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有核心技术门槛的上游产业链项目,其中绝大多数是AI、传感器、芯片等。

热门科创板数据显示,进入辅导期的近2000个IPO项目中,科技型企业(包括“高端装备、高端技术、机器人、集成电路、电子软件、医药等”) 、生物、网络、新材料、新《能源、医学医学与智能》)有729篇,占近一半。

越来越多像周昆这样的高学历人才来到珠三角。他们带着多年研究的技术理论和算法,想要在这片产业配套丰富的沃土上寻找变现机会。

珠三角制造业虽然发达,但工厂并不是象牙塔。即使技术理论再前沿,但技术要想实现,生产也不是一个容易克服的困难。

常林,博士哈尔滨工业大学计算机专业博士、乐居机器人CEO表示,“我们是博士,但真没想到最终会在工厂工作。”去年我们在工厂干活时还受伤了。

密西西比大学物理声学博士、通用微公司首席执行官王云龙表示,工厂刚建成时,工人们偷偷在生产线上玩手机。管理工厂比管理技术人员困难得多。

对于绝大多数博士来说,西装革履、充满科幻感的场景都将在这里消失,留下的只有自动运行的生产设备和流水线上的工厂男男女女。但这可能是最接近成功的机会,没有人愿意继续持有。

盲目创新还是量产为王?

周坤很欣赏深圳大疆创新。该公司CEO王涛凭借绝对领先的飞控技术,迅速成为深圳产业链无人机领域的巨头。

周昆曾经以为,有了科技,就可以征服一切。他研究的视觉定位传感器可以精确定位到亚毫米级别,也可以在很大的空间范围内定位。

但对于付费客户来说,这些还不是最有吸引力的功能。

几年前,周坤在开发原型时,关心的核心要素是测量距离、帧率、精度等测量指标。只要这些数值能够超越同龄人,他就会高兴得跳起来。

但有一天,当周坤自信地向客户展示技术方案时,对方只回答道:“我只关心你们能否稳定批量制造这个东西。”

“我当时就很困惑,听不懂客户在说什么,什么叫稳定批量生产?”周坤说道。

批量稳定制造通常被理解为批量生产。一款产品在投放市场之前,会经历研发、测试、试制、量产等几个阶段。量产意味着产品与制造之间已经形成完美契合,能够稳定地将产品交付给客户。

不久前,vivo执行副总裁胡柏山告诉界面新闻,在采购零部件时,他们首先考虑的是技术是否能够大批量生产,其次才是价格,因为他们面对的是数百万消费者。不过,稳定的技术才是最关键的。

腾讯AI加速器负责人告诉界面新闻,除了技术成熟之外,产品的量产能力也是他们在选择和支持项目时考虑的重要因素。

但对于博士来说,这可能是最难的部分。研发技术可以获得竞争优势,但要真正转化为市场优势,必须有强大的制造能力相匹配。

富士康不是万能的

制造探索之旅开始了。

富士康、比亚迪是深圳制造业的第一站,但事实上,这样的大企业也并非无所不能。因为像周昆制造的视觉传感器这样的新兴设备,擅长制造手机和电脑的富士康实际上并没有太多经验。

“富士康也不瞧不起我们,一百万台在我看来就是一笔大生意了,连个项目都跟他们建不了。”周坤表示,他曾经想过将生产制造完全外包,放手一搏,但后来发现这是一条行不通的路。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产品外观中塑料外壳的结构参数可以使用3D建模。然而,当模具在工厂实际开模时,你会发现壳体相互干扰、阻挡,这可能需要重新设计调整。

建不起来就没啥用,不稳定或者出故障就没法用。

以前周坤在研发和测试时制作数千个样品时,他不会过多考虑零件的选择。但现在我们要生产大量的设备,更换一个电阻或一个插头就变得非常谨慎。

“做一千台的标准和做万台的标准完全不一样,做万台的标准和做十万台的标准完全不一样,这是我最深的体会。”周坤说道。

因为当产量达到一定规模时,即使是一个很小的螺丝也会产生蝴蝶效应。对于制造商来说,一颗螺丝就会牵一发而动全身,因此供应商的产品必须精挑细选。

周坤的做法是与供应商签订严格的质量保证协议和飞行检验规范。如果在飞行检查中发现问题或违规行为,供应商负责赔偿或罚款。第二步是制定严格的供应商审查流程,包括调查、检查等,“这对供应商来说是一把利剑”。周坤说道。

能够量产并不是终点。如果市场需求不能准确预测,那将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周昆生产的激光雷达的主要买家是消费电子公司。其特点是销量会周期性变化,出货量不统一。比如下半年的8、9月,销量会突然增加。尖刺”。

“有时不到2万、3万台,有时超过20万台。如果要求我们每月供应10万台,这对我们的生产来说将是一个巨大的挑战。”周坤说道。

在整个消费电子产业链中,零部件供应商处于相对薄弱的环节。因为从下单到发货,部分行业的采购客户可能有六个月的计费周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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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库存不足,往往会导致两种结果:失去市场,赚不到钱;此外,客户也会质疑公司的供货能力。

库存过多也是一种风险。如果客户在此期间遇到市场变化,突然减少订单数量,就会形成库存积压,对供应商的现金流造成很大影响。

这或许是周昆最关心的。因为在著名的乐视危机中,周坤的公司就是遭受损失的供应商之一。他对此非常担心,并牢记自己的制造经验。

近日,周坤向销售部门提出要求,宁愿牺牲利润,尽量缩短计费周期,否则会增加公司的经营风险。

“以前我很看不起制造业,觉得它很低端,但说实话,现在我觉得像富士康这样的企业真的很了不起。”周坤在经历了一系列“陷阱”后感叹道。

今年1月,周昆担任CEO的环创科技完全自主研发的高精度定位系统通过了巨头中国商飞的验收。该系统结合了环创科技自主研发的多传感器融合技术,可在大空间内实时跟踪机械臂末端六自由度状态,实现亚毫米级精准定位。

说起这个大单,周昆眼中的恼怒顿时消失了。

硅谷模式不适应

“穿西装死,比赤身裸体活要好。”王云龙博士回顾了自己的创业历程并总结道。

50岁的王云龙20世纪90年代初在杭州西湖边的英语角结识了马云。

其后赴美学习、工作20余年。他说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语,有着很深的美国烙印。为了延续美国的生活方式,王云龙还在简易工厂门口放置了一台跑步机。

王云龙博士与生产经理交流

王云龙担任CEO的通用微公司的产品分为软件和硬件两大类。在硬件方面,目前GM 的硅麦克风(采用MEMS技术制造的微型麦克风)水平已经达到了与音频设备制造商和相同的水平。在国内同行中也处于领先地位,产品已畅销国内外蓝牙耳机。 、手机及周边产品。软件产品主要包括基于机器学习的声学降噪技术和嵌入式远场语音唤醒技术。

凭借多年的声学技术积累,王云龙于2016年来到深圳宝安建厂。

在美国,硅谷的程序员非常自由。他们不需要打卡,每天工作六小时或八小时并不重要,只要按时完成任务即可。这种方式给予员工更多的自由,最大限度地保护他们的创造力。

王云龙理所当然地将“硅谷自由”复制到国内工厂。起初,他还为自己的做法沾沾自喜,但后来他发现自己太天真了。

“我们根本不能效仿硅谷的模式。在中国,每个环节的管理者都需要不断地检查员工是否完成了规定的任务,因为他们总是有一堆理由来解释为什么没有完成。”王云龙说道。

硅谷的模式以自由、扁平着称,每个员工都可以与任何级别的最大老板谈论工作问题。因此,王云龙曾向厂里的工人主张,大家有什么事都可以直接向老板汇报。

这条规定制定后,有一天,一名女工敲开了王云龙的门。进去后,她哭着抱怨:“生产线上的人说我的工作作风不正确,他们怎么能这样做呢?”

此后,越来越多的工人来找王云龙,与王云龙谈论一些琐事。家政从业人员敬业精神的缺失,意味着王云龙承担了太多与工作无关的心理咨询工作。这个规定不但没有提高工作效率,反而让他感到不安。

生产线工人的管理也是一个大问题。比如,工厂里的工人会在摄像头拍不到的地方偷偷玩手机,但生产线又不能产生静电。此外,当员工在生产线上出现问题时,可能会故意隐瞒而不立即报告,最终错过了补救的机会。

50岁的王云龙无法理解1995年、2000年出生的员工的思维方式。“工程师努力工作后突然离职,可以通过物质奖励留住,但这些年轻的工人,既不能被物质诱惑,也不能被物质诱惑所诱惑。”精神上的诱惑。”王云龙说道。

让他印象最深的一件事发生在几年前。当时工厂里招收了很多工人。这些工人按地域分为两类,一类来自皖南,另一类来自湖北。两派之间经常发生冲突。为了取得平衡,制作总监经常向两派收取利益。厂里气氛变得混乱,工人们的情绪严重影响生产秩序。

王云龙实在搞不定,最后提拔了一名生产主管来代替之前的生产总监,交给他全权管理。新任主任上任后立即产生了影响。他上任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直接解雇了皖南、湖北两派的领导,然后对下面的数百名员工说道:“你们谁有意见,就找我麻烦,你们自己决定。” “这波地区战斗很快就被平息了。

对于这位硅谷博士来说,有太多的事情让他无法适应。王云龙后来意识到,美国的管理方式在国内工厂是行不通的,只有铁拳才能适应工厂的生产方式。这件事发生后,王云龙废除了自己之前推崇的所有美国管理方式,一切都按照新制作总监的建议来执行。

前面提到的周坤也持同样的观点,管理工厂必须要有强硬的态度。 “我和厂长定了规矩,只要不符合生产规定,厂长就被罚款100元。一开始厂长不愿意,但也怕失去客户,所以最后他同意了。”周坤说,不要有医生的架子。该出声的时候就得出声。结果表明,工厂出错的几率大大降低。

与王云龙相比,并不是所有医生都把生产线视为另一个世界。比较世故的常林,和工厂里的工人们成了朋友。

常林毕业于哈尔滨工业大学。博士毕业前,他与同学创立了乐聚机器人。常林介绍,乐居机器人的技术主要在于人形机器人的步态算法,在国内已经领先了四年。换句话说,他们的人形机器人可以快速稳定地移动。

乐居公司的技术积累大部分是由各领域的博士完成的。不过,刚进入制造业时,常琳还算个菜鸟。博士解决不了的事情太多了。

比如混色。常林的公司在生产塑料外壳时,发现一种白色可以有多种颜色。稍微不同的材料就会产生很大的差异。这个比例取决于当地的环境和湿度。 、温度密切相关。天气热的时候是一回事,明天变凉的时候又是同样的事情。

医生所熟知的数学公式根本无法解决此类问题。 “我们当时真是束手无策。”常林说。

最终,是生产线上经验丰富的工人救了他们。常林回忆,当时厂里的老师傅都知道这件事。他说不出什么理论来支持它,但当他调整颜色后,他们非常惊讶。

在常林的印象中,医生是科学家,工程师是工厂老师傅一样的群体。他一度以为两者可以合而为一。

“我们认为一方面可以做最前沿的算法,另一方面可以了解成分、材料、量产的稳定性等。”常林表示,但机械工业有很多方面是科学家无法解决的,必须像老师傅那样的工程师才能解决。

“进入制造业后,我意识到这不仅仅是制造很酷的东西。人们必须要有敬畏之心。”常林说道。

医生的赌注

在美国科学家曾经习惯朝九晚五工作,但现在王云龙通常早上5点多起床,8点前就进入公司。他每周都会前往公司位于不同城市的工作地点。

王云龙正在考虑在生产线上安装最新的通讯设备,这样他就可以在办公室一目了然地看到生产流程,减少对工人的监控,将注意力转移到生产本身。

早年在杭州英语角认识的马云已经拥有庞大的商业帝国,而王云龙的公司还没有大规模盈利。但即便如此,王云龙依然在快乐地挣扎着,脸上没有一丝疲倦。

很多与常林同时毕业的博士生都被大疆、华为高薪挖走。不久前,常林和他的创业伙伴们为了按时量产,在工厂通宵达旦地工作了几个星期,甚至把身体弄坏了。

但目前,乐居机器人的销售额已达数亿,且利率相当可观。公司已经向科创板迈进。

周坤已经从象牙塔研究员转型为领班,但目前他的公司接到的大客户订单越来越多,他也正在将客户触角延伸到更前沿的医疗器械领域。最近,他正在引进更多自动化生产线。 “让工人更容易操作将使生产线更加高效。”

没有黑科技,没有科幻小说,真正的科技创业故事只有无数的细节和低端,但这些博士似乎正在从不适应到享受这个过程。

腾讯AI加速器导师、新加坡国立大学商学院兼职教授周红旗告诉界面新闻:博士群体其实和一般群体没有太大区别。市场竞争,比的不是学历,而是业务能力。如果拥有核心技术,那么这个公司在建立商业模式时就会有更多的优势和话语权;如果拥有更强的制造能力,就可以提高其商业模式的效率。

在过去的科技创新史上,有很多顶着科技光环而声名鹊起,却死于生产制造的科技企业。虽然科技的魅力令人敬佩,但很多时候,这只是少数人可见的世界。

“死守技术神话是没有意义的。我们必须弯下腰,将技术产业化,对工业要有足够的恐惧。”这是受访医生的普遍看法。

正如常林博士在采访中多次与新闻记者强调的那样,技术必须是公众看得见、摸得着的,技术才有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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