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男孩在人脸识别系统终端前登记个人信息（图文无直接关系）。 （新华社记者邵锐/摄）

近日，创新工场董事长兼CEO李开复在题为《全球企业家峰会》的演讲中提到，他早期帮助旷视科技找到了包括美图、蚂蚁金服在内的合作伙伴，让他们获得了大量的人脸数据。

旷视科技（简称“旷视”）是中国知名的人工智能AI创业公司。与商汤科技、依图科技、云从科技并称为中国“人工智能四小龙”。李开复的言论似乎证实了公众长期以来的担忧：科技公司正在窃取每个人的数据。

蚂蚁集团、美图秀秀和旷视科技均否认数据共享。李开复也在微博上道歉，称自己的言论是“个人失言”，并表示在合作过程中，旷视科技向合作伙伴提供了AI技术，数据一直存在于客户身边。服务器不涉及任何数据共享和传输。

但公众似乎并不相信“失言”理论。上山若水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董事长侯安阳在微博上发起投票，“关于旷视的数据问题，你认为李开复是失言还是失误？”在近6000名投票者中，93%的人选择了“我泄露了秘密”。

早在2019年9月，旷视科技利用人工智能监控学生在课堂上一举一动的实验就引发网友批评，称其将面部识别扭曲为“个人监控”。

人们对于个人隐私被侵犯的问题已经从无知变为高度敏感。如今，与大数据相关的互联网企业不可避免地面临着平台是否未经授权收集和使用用户隐私数据的问题。

南方周末记者分别向旷视科技和蚂蚁金服发出采访请求，但两家公司均以不方便答复为由拒绝采访。

人工智能的核心在于数据

旷视科技成立于2011年，是一家人工智能产品及解决方案公司。 2015年，推出全球首个基于云的人脸识别认证解决方案。其“人脸识别支付”技术入选《麻省理工科技评论2017》年度全球十大突破性技术。

人脸识别和刷脸支​​付最常用的场景是手机解锁和在线支付。

据此前媒体报道，蚂蚁金服已与旷视科技合作开发“刷脸”系统，用于支付宝。 2015年，马云在德国电子展开幕式上用脸购买邮票。这是“刷脸支付”在中国首次成型。该系统的创建是为了让人们在购买后的支付验证阶段扫描他们的面部而不是传统的密码。

旷视科技与美图公司的合作是在移动设备上。美图公司回应南方周末记者称，双方仅在人脸解锁方案上进行过合作。 “旷视科技的这个解决方案是面向整个手机行业的，双方的合作仅限于美图手机。”

根据旷视此前发布的招股说明书，2016年Face ID解决方案的客户仅有128家，到2018年这一数字已增至1044家。据奇奇咨询提供的报告显示，2018年旷视科技占据云端人脸识别市场份额的60%，超过70%的安卓手机搭载了旷视科技的人脸识别解决方案。

除了OPPO、vivo、小米、诺基亚、荣耀、锤子等众多国产手机厂商外，旷视科技还与阿里巴巴、蚂蚁金服、联想、富士康等众多行业巨头合作。

在北京一家人工智能算法公司工作的王峰告诉南方周末记者，从逻辑推断，平台（如蚂蚁、美图）与算法公司（旷视科技）共享自己数据的可能性很小。 “像蚂蚁这样的大平台，数据是其核心竞争力。无论从营收还是合规角度，旷视科技获取用户数据的可能性都不大。”

人工智能的核心在于数据，算法的形成最终取决于数据量。可供参考的数据越多，算法就会越准确，人工智能的学习结果就会更加准确和高效，这让旷视科技这家类似算法的公司有了获取数据的“动力”。

根据王峰的判断，李开复所说的“主数据”极有可能是用于系统检查和测试的数据中的一小部分。这些数据一般都是脱敏的，无法与真实的个人信息关联起来。目的只是为了让AI模型更加准确。 “相当于一种数据训练，算法公司即使证明探测器和账户用户是同一个人，也无法确定这个人的身份。”

公司业务是主流

但这并不是旷视科技第一次站在舆论的风口浪尖。

2019年9月，一段人工智能监控学生课堂一举一动的短视频引发热议。监控屏幕上，两名穿着校服正在上课的女学生身上贴满了多个标签。标签的内容是关于他们的上课情况。系统检测数据包括他们靠在桌子上、玩手机、睡觉、听书、看书、举手的次数等。图片左上角标有“旷视”字样。

据媒体报道，这是旷视科技与南京中医药大学的合作。除了在校门口、学生宿舍门口、图书馆、实验楼等场所安装人脸识别门禁外，学校还在部分教室安装了人脸识别门禁。人脸识别系统检测学生和老师的出勤情况，以及学生上课的出勤质量。

在被问及是否侵犯学生隐私后，旷视回应称，这只是快视技术的场景概念演示，尚未投入实际使用。

旷视科技公开介绍了视觉AI在教育场景中的应用。在此过程中，旷视科技将自主研发的人脸识别、行为识别、表情识别等技术融入到考勤行为分析摄像头C3和行为分析服务器中。同时，通过对课堂视频数据进行实时结构化分析，反馈学生行为、表情、注意力、前排出勤等多维度课堂数据，辅助教学评价。

与上述蚂蚁和美图的案例略有不同的是，旷视科技不仅在学校收集学生的面部数据，还利用这些数据学习形成算法模型并与学生的真实姓名进行匹配。

学校管理人员回应媒体称，学校已向公安、法制部门要求，在教室安装人脸识别系统不会被视为侵犯隐私。也就是说，学校成为主动收集信息的主体。旷视不仅为其定制了算法服务，还可以获取学生的真实身份信息。这相当于旷视间接获取了学生脸部的生物信息。

类似的企业业务已经成为国内AI企业的核心业务。

根据旷视招股书，旷视人工智能解决方案主要包括个人物联网、城市物联网、供应链物联网三个方面。

招股书显示，近三年来，城市物联网解决方案在三项营收中占比最大。 2017年、2018年和2019年上半年，该营收分别为1.68亿元、10.57亿元、6.95亿元，分别占同期总营收的53.6%、74.1%、73.2%。

“当前城市物联网最大的应用领域就是安防。”一位TMT行业资深分析师向南方周末记者解释称，人工智能公司最初的赛道集中在个人物联网领域，但由于数据采集程度高、数据采集率低，无法形成良好的合作关系。算法，业务收入很小，所以2017年以后，重点转向城市安全。

具体而言，2016年、2017年、2018年及截至2019年6月30日止六个月，其五名最大客户合计分别占总收入的41.7%、24.9%、22.0%和34.1%。

旷视科技介绍，这些客户是中国智慧城市管理解决方案的系统集成商、中国智慧物流解决方案的系统集成商以及中国的电信服务提供商。在该领域，旷视建立了摄像头、边缘服务器、云服务器三大硬件体系，针对不同场景推出了30余款摄像头。

就在今年，旷视科技还在北京市海淀区和中关村科学城管委会的统一调度下试用了“人体识别+外部/可见光双传感”技术方案。

该方案可以通过前端红外摄像头识别人群中的高温人群，然后利用AI技术根据身体情况帮助各个公共场所（火车站、公交车站、地铁站、机场）等高危人群并刷脸疑似发烧者信息。高密度人流场景下快速筛查体温异常人员。一旦出现疑似发烧人员，就会自动发出警报。结合旷视自主研发的人体ReID检测检索技术，可以帮助工作人员快速筛查发热人员所在位置线索，进一步确认检测和医学观察。

此后，这套测温系统率先在北京海淀政务大厅和部分地铁站试点应用。南方周末记者在上海观察到，该系统目前也在上海部分影院使用。

面部识别的风险

2019年8月，旷视科技宣布赴港上市。本次IPO前，旷视科技在8年内已完成9轮融资，融资总额达74.6亿元人民币，估值已达约40亿美元（约合人民币287亿元）。

在城市物联网领域，已经出现了海康威视、大华科技等行业龙头。旷视科技2019年上半年营收为6.9亿元，而海康威视2018年营收为498亿元。两者的量级完全不同。这导致旷视科技的财务状况十分紧张，现金流始终为负。

与此同时，个人隐私信息的保护也越来越受到公众的关注。

早在2018年，百度安全实验室就公开进行了通过良性入侵破解指纹、虹膜等密码的实验，发现包括人脸识别在内的许多生物识别技术实际上“容易伪造”。特点，安全性甚至不如密码。

“关键是相关性。”王峰解释说，对方光有你的面部信息是没有用的。关键是要与你建立个人关系，了解你是谁，并将你的银行账户与你的头像相匹配以造成伤害。

近年来，数据泄露的新闻屡见不鲜。首先，2018年底，亚马逊音箱被曝卷入重大窃听事件，全球范围内频频出现智能硬件窃听的故事。一名德国用户向当地杂志透露，当他向亚马逊索要有关他个人活动的语音数据时，对方向他发送了1700条陌生人之间的对话语音。

2019年2月，一位被点名的荷兰安全研究人员在社交网站上公开表示，中国一家人脸识别公司（ ）没有对其内部数据库进行密码保护，导致超过数百万公民的个人信息数据不受保护。访问受限。

据他介绍，该数据库包含超过250万人的信息，包括身份证数据、照片、工作信息等，该数据库还可以动态记录个人位置信息。仅在2月12日至2月13日的24小时内，就记录了超过680万个地点。 250万人几乎“赤裸”地上网。

法律干预刻不容缓。

2019年11月，“国内首例人脸识别案例”正式公布。该案始于杭州一家动物园强制购买年卡的顾客进行面部识别。客户将公司告上法庭，最终客户胜诉。

如果人脸信息泄露，动物园保留的其他顾客身份信息也被窃取，窃贼完全可以建立一套关于消费者的身份信息，包括指纹、家庭住址、电话号码、面部信息等，犯罪分子完全有可能利用此类信息进行伪造、盗窃等活动。

（应受访者要求，王峰为化名）

南方周末记者 徐廷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