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丨萧萧
编辑丨王军
视频剪辑丨柳允英
不接受运费10元以下的订单,不接受偏远地区的订单,不接受容易损坏的鲜花和蛋糕。一切都可以在几秒钟内定制。只要抢单大厅里弹出符合条件的订单,瞬间就到了你的口袋里。
《魔兽争霸》界面(图源/受访者)
完成上述工作的,是一批外挂神器:《死神》、《雷神》、《魔兽争霸》……普通消费者很少听说过这些名称夸张的软件,但它们在外卖骑手中却是公开的秘密,可以为外卖骑手提供帮助。骑手抓住它们。省时省力的“好订单”。
浙江省新昌市公安局近日捣毁一批黑灰色作弊行业,其中就包括“死神”作弊行业。据警方9月29日消息,《死神》六个月非法获利17万余元,制片人卢某已被抓获。
“死神”浮出水面的是一条成熟的产业链:资助者、开发、破解、密码学、运维、平台、导流、代理、造证。该犯罪团伙有九层分工。警察占领了该分行。犯罪嫌疑人39名,来自全国13个省份,涉案总金额预计超过3000万元。
一位知情人士向21世纪记者透露,此次打掉的犯罪团伙不仅开发了“死神”,还涉及货运、快递等多个App的插件。主要犯罪嫌疑人卢某因提供入侵、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的程序和工具,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零两个月。部分配送人员也被判刑,案件仍在进一步侦办中。
循着这一线索,21世纪记者发现,在美团、饿了么、顺丰、达达、滴滴等平台上,抢单插件随处可见。销售入口隐藏在电商和社交媒体的评论区,最终导致进入微信私域完成交易。可以说,每一个新业态,都在涌现类似的插件产品。
尽管平台多次发出“终身限制接单”的警告,但情况并未改变,抢单作弊行为依然被禁止。业内人士表示,这种过度竞争会导致好的订单被垄断,普通订单被冷落。从长远来看,必然会影响消费者和整个市场生态。
“新手还在挑单,但老手已经起飞了。”
“过去两年(签到)非常普遍。”工龄近五年的骑手林毅告诉21世纪报记者。
林逸第一次看到业界流传的外挂神器是在2022年,当时他就震惊了,并发布了分享视频。这段视频今年仍有人评价:“正在使用,很稳定”。几十人在下面评论:“兄弟,我想要一个。”
所谓外卖外挂,与游戏外挂类似。无论《死神》、《魔兽争霸》还是《雷神》,基本功能都是让骑手自定义物品、配送价格、取货距离、配送距离等,只要符合目标的订单出现在抢单中大厅内,插件会自动帮助骑手抢单。本质是订购单价更高、交货更容易的订单。
李阳兼职送餐已有两年了。像他这样的众包骑手通常每单收费4到6元。李阳下午5点30分下班,跑订单到晚上11点,收入约为50元,但作弊后,他的一晚送货费可以翻倍,达到200多元。
当天在与记者聊天时,李阳发来一张截图:该订单的配送费高达26.7元,时间为10月9日19时45分,证明该外挂刚刚抢到了高价——为他定价的订单。
插件的价格并不低。大多采用续卡收费制度,平均价格为每月200元至300元不等。比如李阳使用了半年多的《魔兽争霸》,就是业内知名的外挂软件。月卡费298元,几乎是一个全职众包骑手一天的收入。
21日,记者还通过闲鱼添加了一位名为“粥”的代理商。 销售的是与软件不同的“物理外围设备”。首月装备加卡费258元,次月续费238元。
添加微信后,Qoru解释说,外部软件比内置软件风险更小,而且即插即用、万无一失。 “你只需将它插入手机即可使用。你可以设置任何你想要的订单,无论你想要多少。”在闲鱼产品界面上,粥宣传道:“新手还在挑单,老手已经腾飞了”。
记者21日对此表示怀疑和犹豫。粥显然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了。他很快提出了先支付58元押金的方案,等收到设备没有问题后再“补足余款”。李阳还告诉记者,现在有20元日卡和128元周卡可供选择。 “说实话,你可以先试试日卡两天,觉得效果好再买月卡。”
诱惑近在眼前。粥发了自己的快递接口,最新的订单发往济南、海口、西宁……他劝道:“如果用不了,就没人买了,对吧?” “你想想,跑半天就能把钱赚回来了。”
然而,并不是所有骑手都需要插件来“复工”和“抢饭碗”。在骑手的世界里,众包骑手是作弊的高风险领域。
私人配送和众包是骑手的两种工作模式:专职配送骑手有主站,系统自动分配订单,不用担心抢单;而众包骑手则是免费兼职,需要根据自己的时间和路线独立工作。从“美团众包”APP和“蜂鸟众包”APP(属于饿了么)抢订单,最终根据订单数量和配送费获得计件工资。订单的质量和数量直接影响众包骑手的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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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种情况下,几乎每个众包骑手都需要一套抢单“秘诀”:左手刷新,右手抢单,不要在人多的地方抢单……而使用秘籍无疑是最流行的抢订单方式。快速作弊。
一站式作弊行业
当记者请李阳推荐如何购买《魔兽》时,他回答说:“你只要想想,我会花时间给你取。你购买卡码,我会指导你安装该软件。”李阳坦言,如果卖一张日卡,可以拿到2元的佣金。
从制作到发行,插件已经蔓延成一条长长的链条。据新昌警方信息显示,抓获的诈骗犯罪团伙有金主、开发、破解、密码、运维、平台、引流、代理、造证等九个级别。去年6月至11月的5个月内,仅“死亡”外挂就产生非法收入17.6万元。
这个插件产业链是如何运作的?
据多方透露,最上游的是技术团队。 “死神”软件的开发者卢某花了一个月的时间破解了“美团众包”APP。检获的工具为手机及电脑;随后,卢某通过微信向郭某出售插件和卡密。 、秦等,发展成为一级经销商;各级代理向下延伸,形成网络。
通过的介绍,我们可以大致了解代理的开发方法。粥自称做了三年一手代理。记者21日表示,他也想通过卖金手指赚钱。他很快就同意了,并介绍了线上和线下两种销售方式。
粥建议新人先开始网上销售。启动成本非常低。他们只需要支付600元左右的代理费。工作内容是帮助寻找客户并负责售后安装。 “我会告诉你如何安装,这样你就不用提前备货了,如果你需要的话来找我,我会直接送到你的地址。”
作为代理商,可以随意加价,通过赚取差价来获利。定价一般为原价的150%,有的同行售价高达200%。 “这取决于你如何出售它。”
不难想象,这种低投入、高回报的模式,既吸引了专业经纪人,也吸引了像李阳这样的骑手兼职销售。利用“抢单”、“神器”等关键词,你可以在电商平台上搜索到很多售价1元的商品,或者将它们隐藏在社交媒体的评论区。代理会要求私信联系,最后引导您至微信完成私域。贸易。
至于以后如何寻找货源,如何线下销售,粥粥含糊地说:“暂时还不能给你解释清楚,跟着我的脚步走就行了。”据新昌警方信息,销售人员会在线下张贴名片。和广告,甚至伪造文件。 21记者还在粥的朋友圈看到,有一站式作弊服务帮助外卖骑手制作虚假“健康证明”。
插电式线下广告传单(图片来源/新昌警方)
四川杨继华律师事务所律师邓林告诉21日记者,该插件功能比较简单,流量不大,开发人力也不大。可以说是非常赚钱的,所以很容易产业化经营。
在一家科技公司担任技术开发人员的邓琳解释说,美团、饿了么等大平台的底层算法一般不会随意更新。这些破解软件如果更新的话,只要掌握了核心逻辑,插件就可以和原来的软件一起更新。可以说,插件软件第一次破解后,基本上不用担心其他费用。
可能的成本支出主要来自服务器和开发运营:服务器方面,很多黑灰行业将服务器托管给海外云服务商,成本可以低至几百元一年;运维工作量不大。通常是维护用户信息和计算卡密码过期时间。
网络安全专家陈业轩也表示,开发插件软件并不容易,但不需要大规模的技术团队。通常由一个人或几个人组成的小组完成。主要原因是通过利润分成让下游解决销售和售后问题。
一旦实现产业化,情况将是,虽然网络上经销商看似无处不在,但执法部门需要调查溯源,才能有效打击作弊行业。陈业轩指出,仅靠打击下游卖家很难彻底关闭外挂。改变销售渠道和产品可能会卷土重来,这给治理带来困难。
道高一尺,魔高一尺
“死神”、“魔兽”等外挂软件如何实现抢单,还需要更详细的取证鉴定。不过,邓林分析,无非是读取、修改“美团众包”、“蜂鸟众包”等软件的订单框架-平台APP的代码一般都是严格加密的,只有破解了才能获取数据。加密算法和插件,这是典型的非法数据获取行为。
从法律角度来看,我国刑法已经对此类行为进行了限制。刑法第285条规定,违反国家规定,侵入国家事务、国防建设、尖端科学技术领域的计算机信息系统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年或刑事拘留。
知情人士透露,《死神》的三名制作人和发行人已被判刑。新昌县法院以提供侵入、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的程序、工具罪,判处卢某有期徒刑三年零两个月,并处罚金十八万元。
邓林提到,现实中,随着公安机关、检察院技术认识的提高,打击入侵计算机信息系统犯罪的力度明显加大。 21日,记者在中国裁判文书网查到2200多份“境外”刑事判决书。
“该犯罪所保护的合法权益是计算机信息系统的安全。以往涉及外挂制作的事件大多是群体犯罪,而且往往有明确的分工,比如技术人员、销售人员、最后,最容易出问题的环节是使用外挂的游戏工作室,因为它们对游戏环境的破坏性影响较大,很容易被运营厂商起诉。”邓林说。
因此,在邓林看来,外卖行业作弊“并不是一个新问题”,它只是改变了游戏的应用场景。但他也承认,随着插件整体技术的升级,问题也变得越来越复杂。

除了死神等软件插件外,21日记者发现,市面上还流行按钮精灵和外挂插件两类插件。前者模拟人的手动操作。受访者指出,这是最古老的插件类型。它往往不会侵入软件进程,用户所能获得的作弊优势并不大。
更棘手的插件技术是后者。粥代表插件。他表示,像这样的内置软件风险很高,他“不碰软件”。另一方面,对于外挂插件来说,“如果软件包不改变,平台无法检测到”,因此“这个插件已经卖了好几年了,是最大的物理(插件) ) 现在。”
可插拔外围设备的设备和接口(来源/受访者)
“它确实有一个优点,那就是更耐平台检测。因为外挂插件是内嵌在手机中的,基于手机系统底层的交互通信,它控制着手机界面上的元素来完成自动化操作。”邓林用较多的语言分析,其实外挂插件还是在修改和读取数据,只不过这个过程是在单独的设备上完成的,相当于外接电脑,所以比较难检测系统级别变化的平台。
提出的挑战涉及治理的各个方面。一方面,外挂技术越来越专业化、隐蔽化,给公安机关调查取证带来困难,对外挂程序的技术鉴定要求更加专业;另一方面,被捕后如何定罪也存在争议。邓林指出,刑法第285条的核心判断标准是是否存在违反系统安全保护措施获取、篡改相应数据的行为。并非所有“插件”技术都符合刑事定罪标准。比如近几年升级的AI与按钮向导相结合的插件。严格来说,它们实际上并没有直接篡改或入侵数据,但确实会破坏市场生态。邓林担心法律法规滞后,可能无法适应日益复杂的作弊形式和违法场景。
过度竞争催生“外挂”
“不过,刑事处罚只是一种方法,作弊行为一般会面临民事或行政处罚。比如平台会针对违规行为发布自己的规则。”邓林说道。
从9月到2023年10月,美团作弊预警公告显示,系统共检测到4957名使用作弊或作弊软件的骑手,全部被永久限制接受订单和注册。今年4月,美团再次发出警告,“一次作弊,终身限制接受订单”。该平台将进行24/7的监控。一旦发现骑手作弊,整个平台将终身封禁,且不得申诉。
红线以下,作弊已经是一条高风险路径。在美团官方账号近日公布的作弊账号名单下,不少骑手留言要求建立举报奖励机制。 21记者采访骑手时,大部分愿意谈论作弊的骑手都小心翼翼地说话,强调自己只见过朋友用过,生怕惹上麻烦,毁掉自己的职业生涯。
然而,仍有不少骑手选择铤而走险。背后是人多粮少的行业现状。
李阳表示,在使用该插件之前,他“挣扎了很长时间”,但对于打工的他来说,平均一个订单4.5元的配送费“连车费都不够”。李阳并不是唯一遇到类似情况的骑手。美团财报显示,2020年至2022年,美团骑手数量分别为470万、527万和624万。去年,这一数字飙升至745万。饿了么骑手维权报告显示,去年活跃骑手超过400万,这意味着全国至少有近1200万骑手在公路上竞争。
人多导致订单不足已经成为很多骑手的普遍感受。抢单大厅的首页往往是白屏,新订单不断弹出,还没看清就被清空了。 “感觉到处都是骗子,连汤都喝不了。”一位众包骑手抱怨道。
过度竞争的压力不仅仅存在于外卖行业。 2023年3月中华全国总工会第九次全国劳动力状况调查数据显示,全国新增就业人员8400万人,其中包括卡车司机、网约车司机、快递员、外卖员等。占员工总数的21%。滁州等代理商还运营货啦、顺丰、达达等平台的插件,推广“24小时在线服务和问答”。
插件机构的广告(来源/受访者)
“签到屡禁不止,主要是因为它们是逐利的,有普遍的需求,而平台本身无法满足这样的需求。”陈业轩告诉记者,此前,高铁抢票也充斥着黄牛坑,但当官方与携程、飞猪首次合作三方合规软件后,直接提供订票、抢票等功能,塞-ins逐渐失去了生存空间。他认为,治理应该从需求侧入手。
陈业轩提醒,作弊行为造成的不正当竞争将优势集中于少数人,这无疑损害了其他遵守规则的人的利益。而这种不公平竞争长期存在,很容易导致只有好订单才得到好服务、好订单被垄断、普订单受到服务歧视。负面影响最终会传导至整个市场。
(李阳、林一、粥均为化名)
证监会
本期编辑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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