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葛建雄，复旦大学教授。

1、黄河中下游成为中华文明的主要发祥地，在中原地区形成了较为成熟的文明形态，成为中华文明的核心和引领者。

公元5800年前后，山西襄汾陶寺遗址、陕西神木石峁遗址、长江流域浙江余杭良渚遗址、长江流域的牛河梁遗址等地已出现了文明起源的迹象。辽河流域。但这些文明的发源地却只有中原地区得以延续和发展，并汇聚成中华文明的主体和核心。根本原因是黄河中下游适宜的地理环境。一是气候条件。当时，黄河中下游地区年平均气温比现在高2℃左右，气候温暖湿润，是东亚大陆最适宜人类生存的地方。长江流域气候过于炎热潮湿，蒙古高原和东北地区气候寒冷干燥，不利于人类生存和文明原型的成长。二是土壤肥沃，地势平坦。黄河中下游主要是黄土高原和黄土冲积形成的平原，土壤疏松。仅使用石器或简单的木制农具，就可以轻松清除植被，轻松开垦农田，轻松耕种。尤其是引入小麦后，可以生产出足够的食物，促进阶级分化和统治者、贵族、学者、军队、牧师、巫师、历史学家（以巫师划分）、工匠等职业的扩张，同时也更快地增加人口和劳动力。统治者控制了更多的粮食，促进了“公世”的禅让制向家世的世袭制转变。到西汉末年，黄河中下游地区人口超过6000万，占总人口的60%以上。同时，黄河流域的土地也被连接起来。这样的土地有利于大规模开垦耕种，有利于小麦等新作物的推广，有利于统治者和管理者组织生产、流通和分配，有利于人口的扩散、迁移和安置。由于人流和物流成本较低，强大的部落在联合或吞并其他部落后可以控制或管理更大的范围，并可以形成更大的部落或部落联盟，最终发展成为酋长国或早期国家。这样的环境也使得地域性的神逐渐被大规模的、宇宙性的神所取代，进而形成了统一的至高神天。天下也成为已知和未知地理区域的代名词。天河天下的理念进而催生了大一统的理念。未来的统一将以这片土地为基础，不断扩大。

2、黄河和长江都是中华民族的母亲河。中华文明在黄河流域和长江流域交相辉映，不断发扬光大。

随着气候逐渐变冷，黄河流域变得更加寒冷、干燥。黄河中游地区降水量减少，但集中在每年夏秋之交。强烈的冲刷侵蚀造成严重的水土流失，加上由于人口大规模迁移、投资造成的农业发展不合理，加剧了水土流失。大量的泥沙流入黄河，所以这条原本被称为“河”或“大河”的河流，在春秋时期就有了“涿水”的称号，并被称为“黄河”。西汉初期的《河》。在世界大河中，黄河是历史上改道最频繁、程度最大的河流。北至天津可入海，南至淮河可入海，甚至可入长江。每一次溢流改道都会造成巨大的生命财产损失，也会给环境留下不可磨灭的危害。同时，由于黄河中下游长期以来一直是政治中心，任何人想要夺取政权、建立新王朝、控制中原，都必须以中原为主战场。 ，首都为最终目标。中原战乱迫使当地民众移民。由于游牧民族的入侵一般是从北向南进行的，中原政权在无法生存的情况下也选择了南迁。历史上曾发生过多次大规模的人口南迁。战争和自然灾害造成的死亡和人口迁移多次给黄河流域造成毁灭性破坏。与黄河流域相反，气候变冷，使长江流域逐渐变得温暖湿润，四季分明，适宜种植粮食和各种经济作物，成为宜居天堂。铁制农具和农具的普及，扩大了土地的耕种面积，改善了环境，修建和维护了水利设施。大量人口南迁，不仅补充了丰富的劳动力，而且带来了较为先进的文化、制度、技术、工具、器皿，以及一批各领域的天才和杰出人物。他们在长江流域多样的自然环境和丰富的景观中创造了大量新的精神财富和物质财富。长江流域逐渐取代黄河流域，成为中国的经济中心。

3、中华文明与其他主要文明相距甚远。在古代，有难以逾越的地理障碍。这使得中华文明没有遭受外来文明的破坏、冲击和影响，保持了独立、持续的发展。但也缺乏与外界的了解和理解。有交流和学习的机会，但外部影响力很大

人类创造的主要文明中，只有中华文明位于东亚大陆，与美索不达米亚和地中海周边的巴比伦、希腊、罗马、埃及等文明相距甚远。它们不仅相距遥远，而且还被高山、海洋、荒地、沙漠等地理屏障隔开。即使是距离最近的文明国家印度，也被青藏高原和横断山脉隔开。工业革命之前，在没有机械动力的运输工具的情况下，这些地理障碍基本上是不可逾越的，使得人员和物流的流动成本极高，风险极大。

近代以前，中华文明从未受到西方军事威胁或战争的影响。在中华文明圈内，虽然也有北方游牧民族入侵，甚至占领中原，但由于华夏（汉族）在人口、经济、文化上的绝对优势，军事征服者最终会成为文化征服者。被征服的人民，即使是自己进入中原的少数民族也无法避免被一体化的命运。佛教始终是和平传入中国的，没有依靠任何武力或经济压力。依靠武力或政治经济压力的宗教是中国所不能承受的。伊斯兰教直到12世纪才传入新疆。外来文化没有机会强行推广，无论是物质的还是精神的。就算有机会进入中国，也只能摆出来让中国人自由选择。另一方面，中华文明与其他文明也缺乏相互了解的机会，难以比较和交流，更谈不上有相互学习的自觉性和积极性。正因为如此，中国传统社会从来没有真正开放过。

4、中国古代很少进行对外侵略扩张。其领土的扩张，主要是反侵略的延伸。一旦国力衰落，往往就退却、放弃。

中国最早的统一是以黄河中下游、中原为基础的。中国的概念逐渐扩大到中原王朝直接统治的地区，而周边地区仍属于戎狄蛮族地区。虽然“天下万物，非王之地”，但戎、狄蛮族地区也应属于“王之地”。由于它们还没有文明化，这些地方还达不到中国的“道义”，不值得、不适合被视为中国，也不值得推行。直接统治。是否有必要或可能容纳这些人口和土地取决于他们的文明程度。

黄河中下游地区有充足的农业发展土地，可以生产足够的粮食和生活资料，满足不断增长的人口的需要。局部地区因自然灾害或人口压力造成的供给不足，可以在朝廷统一调度下通过相互调节来解决，也可以依靠长年储备来缓解。当黄河流域因天灾人祸而衰落时，长江流域的发展及时弥补了不足，逐渐发展成为商品粮的主要供应地。长江流域的发展也提供了更多的经济作物产品，生产出更丰富的生活必需品和商品。

中国的统治者很早就形成了“中国拥有一切，不需要依赖外来”的观念，一直认为中国不需要对外贸易。直到1793年（清乾隆五十八年），乾隆皇帝给英国国王的诏书仍然认为“天朝之德远矣，各国君王将至，万种之事”。珍贵的东西都收集起来了，一切都可用”。由于中国长期以来形成了“国境之外、海外都是蛮夷之地，外国人、外国都是未开化的蛮夷”的观念，中国不仅缺乏向外扩张的需要和动力，而且也逐渐失去了好奇心，缺乏对外部世界的了解。外界。对外界的兴趣。由于不了解其他文明的实际状况和先进水平，也缺乏借鉴和比较，直到鸦片战争之前，中国一直沉醉在天朝强国的梦想中。它没有与外界交流的愿望，也找不到任何向外界开放的理由。

早在西汉中叶，秦始皇和汉武帝的土地扩张努力就因部分新开垦的土地无法开垦为农田，不适合农业生产而受到质疑和批评。耕地撂荒影响农业生产。汉朝军队不止一次深入匈奴地区，进入蒙古高原，但并没有长期占领，很快就退到了长城内。主要原因是无法转为​​农田，而且从内地运输粮食的成本极高，无法维持永久存在。军事和行政人员。由此形成的观念是，领土范围应仅限于适宜农业的土地，其他土地应保留给戎狄蛮族从事游牧、狩猎、采集或刀耕火种的耕作。

对比西汉时期的疆域和清朝巅峰时期的疆域，两者的区别主要在于三个地区——蒙古高原、青藏高原和东北地区。都是当时条件下无法进行农业生产的土地，并不是因为西汉没有能力占领。历史上的几次重大发展，基本上都是反击入侵的延续，而不是为了对外扩张。而一旦国家实力衰落，就会主动放弃。比如汉武帝出兵大宛，虽然是为了掠夺天马。然而，公元前60年，汉宣帝设立西域都护府，主要目的是维持交通线路、保证驻军供给、监视西域。新莽时期曾一度被撤销，东汉国力衰落。西域有“三通三绝”，我们只能尽力而为。后来的历代王朝都没有决心拿下西域。例如，明朝初期，他们只在哈密地区设立哨所。嘉靖以后，退守嘉峪关，直到清乾隆二十五年才完全恢复。唐朝反击东突厥的入侵，消灭东突厥后，占领了蒙古高原及其以北地区。然而，它很快就允许土耳其人返回他们的故土，导致后突厥国家的恢复。唐高宗灭西突厥、波斯王子投降后，唐朝版图扩大到咸海沿岸的阿姆河、锡尔河流域。但短短几年时间，阿拉伯东扩后节节败退。公元755年怛罗斯之战退至葱岭，安史之乱后又退至龙山。

摘自《江汉论坛》2023年第2期，原文约750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