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晓俊谈支付变革:银行在零售支付领域的失守与影响

2025-06-27
来源:万象资讯

潘晓俊(金融从业者)

2025年,当人们轻点手机扫码完成支付时,鲜少有人察觉到,这笔资金的流动实际上与银行的关系已日渐疏远。大约在十年前,我还在管理银行的支付业务,那时对支付宝提出的某些奇特合作条件感到十分困惑,因为支付宝对合作银行的评估标准仅限于网关支付的成功率。我当时的疑惑是,支付宝的触角似乎伸得太长,竟伸进了银行业的核心领域,开始干预银行的业务运作。

十年时光流逝,回顾过往,那些支付机构在评估银行支付成功率时,其目的在于通过数据的对比,突出快捷支付所带来的便利性,从而逐步引导用户摒弃传统网银支付的繁琐流程。如今再回首,又有几人还记得,银行曾推出的一款名为网关支付的产品?

银行已经失守零售支付。

银行已转变为仅作为通道存在,其支付分润收入仅占银行总收入的比例为3.6%,然而所失去的远不止这些。支付环节是银行与用户接触的“最后一步”,一旦失去支付入口,支付脱媒现象将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更为严重的是,银行失去了对消费数据的掌控,这导致零售信贷的风险控制不得不依赖于征信报告,并且不得不依赖于互联网渠道。

银行退出了支付领域的核心竞争,这导致其丧失了与亿万消费者建立联系的通道。信用卡部门由盈利部门转变为成本部门,众多银行的网络金融部门和信用卡部门甚至已经不复存在。

网上支付网关_银行支付业务转型_支付脱媒对银行影响

支付脱媒是一场早已注定的“分手”

技术脱媒的实质,是一场由技术带来的变革。当2004年支付宝问世之际,它直指传统银行未能触及的难题,如电商交易中买卖双方的信任缺失,以及跨行转账所面临的高昂手续费障碍。尽管当时银行并非没有还击的可能,但基于网银系统的网关支付服务自1990年代起就已推出,却因过分强调安全、用户体验次之且对商户收费,最终失去了市场先机。第三方支付平台敢于承诺若发生支付损失则进行赔偿,同时持续改进服务以赢得用户认可。它们通过在众多银行设立账户,实现了“资金池内资金循环”,巧妙地绕过了银行间清算的高昂费用。

数据见证了权力的转移。

柜面业务比例在2015至2020年间从87.97%上升至90.88%,显示出超过九成的交易已不再依赖实体网点。银行支付业务在总收入中的比重缩减至大约3.6%,尽管其规模仍达千亿级别,但其在战略层面的重要性却大幅下降。抖音支付在2025年获得30亿元增资,财付通资本更是激增至153亿元,互联网巨头们持续加大投资力度。这一切背后,银行所面临的抉择充满了无奈。工商银行将超过九成的业务转移至电子渠道,与此同时,众多银行的网络金融部门却在不声不响中开始减少人员。尤其是众多银行的信用卡部门,它们首当其冲地受到了影响。随着支付宝和微信在支付场景中占据主导地位,即便发卡量再高,也难以抵挡住生态绑定的强大力量。

连锁崩塌是失去支付后的系统性溃败

银行支付业务转型_支付脱媒对银行影响_网上支付网关

支付业务的缩减表面上看似仅对表面造成影响,但实际上已经对银行零售业务的基础产生了动摇。

支付是银行与用户互动最为频繁的环节,一旦这一交互点被切断,信贷和理财等服务便如同无水之源。非洲肯尼亚的M-PESA案例具有深刻的警示作用。这款由电信公司推出的移动支付工具,使得用户仅需通过短信即可完成存款、消费、贷款和保险购买,彻底绕过了传统银行体系。当肯尼亚民众用手机支付学费之际,银行的角色已转变为默默提供资金通道的后台机构。

在中国,类似的剧情再次上演,引发了零售银行业务的全面脱媒现象。起初是个人贷款市场的信贷脱媒现象,比如微粒贷、抖音的“放心借”等平台,它们通过分析支付数据来发放信用贷款,从而吸引了大量原本属于个人贷款市场的客户。紧接着是理财脱媒,蚂蚁财富、理财通等平台通过支付渠道直接触达用户,余额宝的规模一度超过了中型银行的存款规模,幸亏是P2P平台的爆雷事件才挽回了部分客户的心智。最终,技术脱媒现象显现,众多银行的创新成果未能得到实际应用,这并非因为银行缺乏技术实力,而是它们缺少实践的平台,缺乏高频的使用场景支撑,即便技术再先进,也难以避免被用户忽视的命运。

幸存之地是小微与对公市场

尽管在零售支付领域遭遇了退守,但银行在服务小微企业及对公业务领域依然坚守着最后的堡垒。在这片领域,“存款、贷款、汇款”的需求呈现出复杂且多样化的特点,单一的支付渠道难以全面覆盖,这恰恰是银行防止重蹈覆辙的关键战场。

银行支付业务转型_网上支付网关_支付脱媒对银行影响

尽管阿里不断倡导让全球的生意都变得容易,微众的微业贷业务也异常火爆,然而在非标准化的小微和对公市场中,银行依旧拥有其独特的优势。以常熟农商行的转型为例,其过程堪称典范。在大型银行专注于为大企业提供贷款之际,常熟农商行却专注于“小而分散”的业务模式,运用IPC微贷技术深入到市场的每一个角落。小微企业的需求并非仅靠线上服务就能完全满足,这为银行提供了发展的空间。常熟农商十年间小微贷款增长50倍,服务客户70万户。

此外,观察宁波银行在商业市场这片广阔的蓝海中的表现,2025年第一季度招商银行的营业收入同比下降了3.09%,然而宁波银行却实现了5.63%的正增长。这两组数据揭示了截然不同的竞争轨迹:招商银行有52.91%的贷款投向了零售业务,而宁波银行则有55.73%的资金投入了对公市场。当招商银行的零售贷款增速仅为0.38%时,宁波银行的对公贷款却实现了17.08%的显著增长。在众多大银行竞相向国企提供贷款以及开展线上标准化小额贷款业务之际,宁行却独具慧眼,专注于那些大银行不屑一顾、小银行无力承接的企业:这些企业的年营收介于5000万至5亿之间,属于制造业民企。它们的特点是拥有先进技术却资金短缺,对银行服务的需求尤为迫切。因此,宁行果断成立零售公司部,为每位客户配备专属的金融管家,从开户到上市的全过程都提供全程跟踪服务。这些案例为我们揭示了突破困境的途径,即将支付功能融入企业的经营场景之中,而非孤立地存在。当贷款发放与货款回收在同一系统完成,支付自然回归银行体系。

新战场是看不见的支付革命

支付渠道的变革或许能带来最深刻的启示,那就是银行无需一味地争夺失去的市场份额,而是应当重新设定竞争的领域。随着面向消费者的支付方式逐渐演变为像水电一样不可或缺的基础设施,公共领域的支付体系正酝酿着更为深刻的变革。

跨境支付领域备受关注。2025年6月,跨境支付通道正式开通,内地与香港的系统实现了直接对接。四方精创、长亮科技等机构凭借央行数字货币的优势,抢占市场先机,助力银行重夺跨境支付的主导权。同时,在产业支付的深层次领域,银行更需要积极参与其中。该水产批发市场的案例非常典型,银行携手物联网企业共同打造了“活体抵押”机制,利用水箱中的传感器对海产品的存活状况进行实时监控,并据此灵活调整质押贷款的金额。支付方式在此已发展成为产业与金融深度融合的纽带。

历经十年的支付脱媒,银行终有所悟,意识到支付一旦成为如同水流般的公共基础设施,其核心价值便在于构建高效的灌溉体系。这能让金融资源如同细雨般精准地滋润每一寸产业土壤。在零售支付领域,竞争的硝烟已然消散,而对公领域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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