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关于海外游客在华使用移动支付遇到困难的消息不断，我们先来看看官方的最新表态：

中国人民银行副行长张青松指出，针对这些问题，人民银行将引导支付机构推出一系列便民举措，让移动支付这一中国老百姓接受程度最高的支付方式好用、好用，让外国朋友用得满意、用得开心。一是针对来华人员使用支付宝、微信绑定境外银行卡成功率不高的问题，要求支付宝、财付通优化业务流程，提高绑卡效率。二是简化身份认证安排，让来华外国人办理绑卡等一系列流程更加便捷。人民银行也十分关注个人信息保护问题，将严格要求相关机构落实《个人信息保护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切实保障个人信息安全。 三是引导支付宝、财付通等主要支付机构将外国人来华移动支付单笔交易限额由1000美元提高至5000美元，年度累计交易限额由1万美元提高至5万美元。相信通过这三项非常具体、针对性的举措，来华外国人在绑卡、“外包内用”等方面的服务满意度和获得感将不断提升。

关于这则新闻，网上出现了很多讨论，有些讨论明显偏离实际情况，带有恶意。比如有人把外国人在中国支付难归咎于银联垄断取消双标卡，说2015年之前双标卡支付很好，但后来银联自己的芯片支付标准0.0与海外不兼容，海外渠道逐渐萎缩才导致现在的问题，看似责任在中国。但很明显，这种说法完全是颠倒黑白。

我个人认为，境外持卡人在国内支付遇到的困难是多种因素造成的，包括：我国正在快速去现金化、移动支付普及率远高于海外、境外发卡机构收取过高的渠道费等。其中，境外发卡机构收取过高的渠道费是问题的关键。

我最近刚去了澳洲，支付的体会就是，我国和欧美的理念完全不一样。澳洲的信用卡支付非常方便，从出租车到自动售货机到超市，都支持信用卡支付，而且是那种非接触式的芯片卡支付，它的便捷性丝毫不亚于我国的微信支付。不过在农贸市场、小餐厅、小摊贩等场景，现金支付还是占据了很大的份额，虽然也有移动支付，但显然没有信用卡支付场景那么普遍。

在我国则完全不一样，基于二维码的移动支付普及度远高于海外，再加上信用卡芯片卡不好插卡，所以POS刷卡的比例越来越低。个人觉得现在大部分信用卡支付都是通过APP直连或者微信支付绑定信用卡，很多小商户已经不支持POS机了，或者只支持银联POS机，VISA和单路POS机只能在大型超市和酒店看到。而且2023年之前国内版微信和支付宝对海外发卡机构的信用卡支持非常差，要么不能绑定，要么受到很多消费场景的限制，所以外国朋友这两年来中国会觉得非常不方便，现金使用场景在迅速消失，支持海外发卡机构的POS机非常少，主要集中在酒店和商场。包括交通、景区门票等大量公共服务都绑定了移动支付。

我们先来看，为何国内两大移动支付巨头微信支付和蚂蚁旗下的支付宝对境外信用卡的支持如此之差？个人认为有历史因素，也有前文提到的手续费因素。历史因素指的是，大约10年前，中国人民银行还不允许支付机构与境外信用卡发卡机构合作在华开展人民币支付业务。2013年，一票联支付与万事达卡合作创建了在华人民币支付的虚拟信用卡，被央行叫停。

2019年以后，我国金融业全面对外开放，这些限制也随之取消，微信支付、支付宝也相继支持绑定境外单标信用卡，但使用范围、金额限制较大，这种限制是两大支付平台出于自身盈利考虑的商业行为，说白了就是境外信用卡组织要求的返利过高。

我在《看透银行：从初学者到大师投资银行股》一书中专门讲过信用卡支付的手续费在发卡银行、收单银行和清算机构之间是如何分配的。在中国，目前的分配比例是7：2：1。国外信用卡清算机构和各方手续费是如何分配的，我没有明确的数据，但思路应该是类似的。

问题的关键很可能是信用卡刷卡费率。据我所知，欧美等发达国家的信用卡刷卡费率高达2%-3%，这部分费用通常由商户承担。但我国的信用卡刷卡费率在2016年之后已经规范，最高费率为0.6%，很多流量大的商户可以做到0.38%的费率。那么问题就来了，目前微信支付、支付宝在做地面推广的时候，很有可能按照0.6%的封顶费率和商户谈合同。如果微信支付/支付宝绑定了海外信用卡组织的卡，我猜海外信用卡组织和海外发卡银行要求的渠道费率应该比银联的0.6%高很多。这样的话，移动支付平台完全就是在做亏本生意。

我们可以从移动支付平台披露的信息中找到证据。去年7月，微信宣布将通过绑定海外信用卡到微信支付的方式支持人民币交易。在发布会上，微信支付表示：

对于外界关注的手续费问题，微信支付表示，为支持境外卡用户小额、高频次消费需求，微信支付将承担境外卡单笔交易人民币手续费。这也意味着，单笔交易金额小于等于200元人民币的用户，将免收手续费；单笔交易金额大于200元人民币时，将收取3%的手续费。若用户发起退款，手续费将按同比例退还。

从上面的描述中我们可以看出，海外信用卡组织对微信支付收取的手续费大概是3%，200元以下的小额支付，微信支付支付手续费，200元以上的支付，微信支付就会改变原来商户支付手续费的原则，转而由客户支付。

说完了移动支付，再来说说POS支付。这个就更简单了，VISA等国际信用卡组织默认对商户收取刷卡费，平均费率接近3%，而银联的刷卡费上限为0.6%。如果你是商户，你会选择哪种渠道让客户使用呢？显然你会优先推荐客户使用银联渠道，尽量节省。久而久之，用VISA的客户越来越少，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没有VISA，客户就少了，商户也不愿意维护额外的渠道，客户也更难找到相应的渠道。

事实上，从发卡机构角度来看，中国商业银行更倾向于使用VISA、招行的渠道，因为可以获得更多刷卡返利，而商户则更倾向于使用银联渠道。

至于银联的刷卡费率为何远低于国际信用卡组织，我个人理解除了人员成本、更高效的系统技术架构外，还有一个重要因素——金融机构经营目标不同。VISA等信用卡发卡组织是纯商业组织，其最大的经营目标就是实现商业利润最大化，当信用卡发卡组织在股市相对稳定的时候，达成一个心照不宣的费率，从商户身上赚钱。我国银联本身是国有企业，除了保持合理利润外，其主要经营目标还包括对内繁荣经济、对外拓展人民币国际化，也就是金融企业的民本性和民族性。这是我国支付领域与境外信用卡组织之间最大的矛盾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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