钛媒体

｜科技引领新经济｜

此次年会的探讨，体现的是经济寒冬下企业家精神与职业精神的矛盾，更是一场基于人性的矛盾与基于动物性的矛盾的拉锯战。

钛媒体注：新东方员工吐槽管理团队的视频爆红后，俞敏洪大加赞扬，成为“无心插柳柳成荫”的营销佳话。有赞CEO白亚在年会上力推996工作制，不开食堂、取消团建费用等言论被指“打破三观”，引发巨大争议。新东方俞敏洪做对了什么，有赞白亚做错了什么？以下文章作者马成，编辑罗丽娟，来源全天候科技（）。钛媒体已取得授权，钛媒体略加编辑。

每逢岁末年初，两家公司的年会便热闹起来。

新东方年会上，一首由员工改编的《解放自己》走红，这段对管理层进行全面批判的视频，被俞敏洪奖励12万元，成为新东方一次“无意”的营销事件，获得无数点赞。

有赞年会上，CEO白亚一口气说出了对公司文化、福利制度的诸多意见，其讽刺的语气、直白的态度引发部分员工和与会人员的反吐槽，被指“三观彻底崩塌”，险些引发危机。

新东方、有赞年会火爆的背后，是2018年漫长而艰难的经济寒冬。对于很多企业和职场人士来说，不仅没有拿到年终奖，甚至丢掉了工作。穷则思变，闲话连篇。这个寒冬的空气仿佛弥漫着一股“火药味”，老板与员工之间的关系变得异常紧张和脆弱，彼此之间的“矛盾”难以调和，甚至一触即发。

其实，有赞白牙的一些观点在很多人眼里并没有什么错，但同时也引起了很多人的“不适”。为什么员工吐槽老板成了佳话，而老板吐槽员工却成了众矢之的？新东方的俞敏洪做对了什么，有赞白牙做错了什么？

当 996 成为一种制度

1月27日，网络首次爆出消息，总部位于杭州的商家SaaS服务公司有赞在年会上公开宣布996工作制（每周6天，早9点到晚9点）。

有赞CEO白娅在年会致辞中表示，“我们选择了创业公司，意味着我们可能对生活照顾不够。”“如果一个人说工作就是工作、生活就是生活，下班后你不能问他工作的事情，周末不要回复工作上的问题，那他就适应不了我们。”

图为有赞年会

白娅在讲话中不断强调，996工作制与公司的其他制度一样，都是“双创”所代表的企业文化的一部分。

图为有赞年会PPT中呈现的调查结果

他在演讲中分享了公司的一份匿名调查，调查显示，大部分人喜欢高压，并因此感到充实、快乐。“如果你在这家公司感觉不到压力，你就应该离开，因为这家公司要完蛋了。如果你的部门没有压力，你就应该要求调动，因为你的部门即将被取消。”

在休假问题上，白亚认为，如果一个人连续休假十天，那么恢复工作需要很长时间。因此，他要求员工在七天假期前后休假三天以上时，必须向首席执行官报告。

有赞公开宣布“996”工作制，白芽讲话中态度“强硬”，立刻引发部分员工的反弹和网上的吐槽。

一时间，网络上关于996的讨论已经上升为社会议题。有人表示，“我们是不是真的应该反思一下现代社会人与公司的雇佣关系？”也有人向有关部门举报有赞。

有赞随后向媒体澄清，“996”工作制并非成文规定，只是针对技术部不少同事加班的情况作出的陈述，并非公司出台的规定。虽然996引发了不少争议，但白牙本人在发言后并未做出进一步解释。

有赞一位市场部经理提到，很多员工都心照不宣地认为，“加班”是有赞长期以来形成的文化，“我们一直很努力，强调快节奏的项目开发，这是年会前公司内部的共识，CEO讲话后，大部分员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在杭州，有赞是一家知名的中型企业，拥有2000多名员工。2018年3月，中国创新支付公司以55亿股换取有赞51%的股份。至此，有赞成为中国创新支付第一“大股东”，并由此完成在港借壳上市。当时，白雅在内部信中提到，以目前每股0.58港元的价格计算，有赞市值将超过60亿港元。

有赞内部员工证实，有赞的薪酬福利在杭州互联网公司中处于较高水平；而白娅在演讲中所说的“员工每月880元的餐费补贴为行业最高，近一年的团队建设费用近400万元”也属实。

该员工向全天候科技透露，有赞的企业文化有自己的体系，管理非常严格，包括出勤严格，即使前一天加班，第二天上班打卡也不能迟到，员工每天要总结工作情况，更重要的是加班是没有加班费的，只有项目绩效。

有赞在宣布996工作制时，也提到要重点培养年轻人，称“公司将以95后为主”。有观点认为，95后刚毕业不久，可能最容易被企业文化洗脑，也最容易适应加班工作。

不过也有消息称，有赞一直以来人员流动频繁，且因去年大规模扩招，目前正计划裁员。对于年会上的种种表现，有知乎网友提到“这是有赞变相裁员的做法”，但有赞官方否认了这一说法。

在互联网行业，有赞并不是唯一一家坚持996工作制的公司，包括巨头公司，加班，特别是技术部门的加班，几乎是常态。

因此，当有赞员工在社交网络上发帖表达抗议时，阿里、美团、滴滴等其他互联网公司的员工也在评论区做出回应。有人留言说，“杭州的程序员应该行动起来，这不是资本家剥削我们的借口。”还有人说，“掀起这个话题，不仅对有赞有利，对整个互联网行业都有好处。”

事实上，996工作制背后，真正引发管理者与从业者矛盾的关键点，是加班工资问题。

知乎上一位名叫“沈诗君”的软件开发者算了一笔账，“比如按照国家节假日工资规定，周末加班是2倍工资，法定节假日加班是3倍工资。而按照996，员工要拿到2.3倍的工资才算加班。”

沈世俊认为，996还会使员工提早进入中年危机，IT员工的价值受到极大挤压，“其实质是资本的逐利性和管理层的无能。”

然而，在众多互联网公司中，真正执行《劳动法》规定的“每日工作时间不得超过8小时”的标准工时制度的公司却寥寥无几，对996工作制提供加班工资的公司也寥寥无几。

“可以说996已经成为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不管我们喜不喜欢，都只是被动接受。但不管怎样，在年会上直接提起这件事，都是不对的，马上就要过年了，闹得人不开心。”上述有赞员工说。

“996事件”发生后，有人向杭州有关部门举报有赞。1月29日，杭州市西湖区劳动监察中队最新回应是，“加班要征得员工同意，每天加班不能超过三小时。如果他们真的执行，你可以投诉，我们会检查是否违法。如果违法，我们会要求他们改正。”

“福利”定义错位

除了996工作制外，白芽在讲话中对公司零食、保洁、团建、食堂等制度的回应也成为舆论争议的焦点。

比如，很多人抱怨有赞没有食堂。白娅说，“只要我当CEO，我们就不会搞公食堂。”他的理由很简单：“市场经济能解决的事情，就不应该集体搞。我们每人每月880元的餐费补贴，是行业内最高的。街边餐厅、产权食堂更符合市场经济，大家可以根据好坏来选择，而不是强制选择，这样会让我们吃得更好。搞食堂，也要解决1000人投诉食堂不好的问题，不能困在这个问题里，要以顾客为中心，以生意为中心。”

对于有赞的零食，有人问公司为何要收费，价格从五毛钱、一块钱、两块钱不等，是不是公司太抠门了？白娅回应，“不收费的时候，我们看到很多浪费。”他坦言，很多人可能误解了公司准备零食的初衷。这不是为了解决你吃点东西的“零食”，而是为了在吃饭时间填饱忙碌朋友的肚子，而他认为填饱肚子的零食，不需要太多花样。

针对员工抱怨保洁阿姨打扫不够认真，白娅表示，“我一直想取消打扫工位和会议室的阿姨，一支战斗力十足的军队后面怎么会跟着一群保姆？会议室和工位用完之后，你们自己打扫就好。”

在团队建设制度方面，白娅提出，未来将取消固定团队建设预算，理由是“要避免月底才花钱，而是该花的时候就申请，该花的时候就花，取消固定预算”。

白牙对于所有福利制度的出发点是，在有赞的财报中，公司所有的薪酬、行政、福利、团建、年终奖、年会等预算都在“同一个大池子”里——上市公司财报上显示的“行政费用”。 “这笔费用占整体支出的比例不会有太大波动，一个增加一个减少。”他说，“如果每个人下班不关灯，一年多花两百万电费，我们整个薪酬福利就少了两百万。打车、吃零食、团建花的每一分钱都是我们自己的，省下的每一分钱也是我们自己的。不存在‘公司’这个混蛋把钱拿走。”

一些管理者认为，白娅的观点几乎有道理。专栏作家连岳认为，员工应该更理性一些，不要为一点福利计较，也不要为一句批评或发言而激动不已。他还认为，在快速发展的互联网公司，老板与员工之间的矛盾几乎是不可调和的。

还有一种观点认为，无论是百亚还是百亚员工，都没有绝对的对错，关键在于站在谁的角度去看待问题。

对于大多数员工来说，团队建设、清洁服务、零食等福利体现了公司对员工的态度和关怀，甚至一些细节能够影响员工的去留。

某人力资源服务机构发布的《2017互联网行业人才报告》显示，当年职场员工平均离职率为22.59%，互联网企业为25%，较2016年上升近10个百分点。同时，平均有36.69%的员工计划在半年内跳槽，且员工年龄越小，跳槽意愿越强，25岁以下员工计划在半年内跳槽的比例接近一半（46.75%）。在离职因素中，除了个人发展、薪资等因素，福利待遇也越来越受到重视。

与此同时，996工作强度下，员工更渴望获得良好的福利待遇。一位有赞员工提到，“我被迫加班到半夜，为什么不能买点更贵的零食填饱肚子？”

TMT观察员、天启阿米巴基金投资合伙人魏武晖认为，所谓的福利，也是利益的博弈。他提到，在一些互联网公司，坚持用餐补贴代替食堂，其实是为了让员工晚上“多呆一会儿”。“用盒饭也吸引了很多白班员工下班后还愿意留下来，哪怕只是在网站论坛和用户交流，或者修复一个程序的bug，这种付出或许就值回票价了。”

创始人、证券专家谭浩认为，这些关于年会的讨论，体现了经济寒冬下企业家精神与职业精神的矛盾，也是基于人性的矛盾和基于动物性的矛盾。“对于创业公司来说，无论是老板还是员工，都需要在这个坐标里找到一个平衡点。”

抱怨“心理学”

有赞CEO在年会上的抱怨引发巨大争议，而新东方员工在年会上用歌舞表演《释放自己》表达对管理层的抱怨则受到广泛赞誉。

《解放自己》歌词中提到，“努力的人也许能取得成绩，但到最后还是不如写PPT的人，你问他们业绩怎么样，他们从来不直接告诉你，而是直接拿出PPT胡说八道……”这首歌直接批判了管理层的不作为，赢得了俞敏洪的掌声和嘉奖。

就在年会视频被爆出的前几天，俞敏洪给全体高管发了五封邮件，每封邮件都提到了管理问题，而且一个比一个严重。他在信中提到，公司将进行内部整顿，让那些平庸、捣乱、阿谀奉承、无能的人先走。同时，俞敏洪用“脱胎换骨”“改过自新”等词语来形容变革所需的决心和努力。

在脉脉、知乎等平台上也有不少新东方员工的抱怨，主要集中在晋升通道不明显，管理混乱；工资福利差别大，奖励机制不透明；此外，俞敏洪严重依赖个人关系任用高层领导，难以做到任人唯贤。

《放飞自我》火起来后，俞敏洪立即在微博上表示，节目能被传播，本身就体现了他的态度。为了鼓励公司敢于发声的精神和文化，俞敏洪还在微博上宣布，将对参与节目创作和表演的员工奖励12万元。俞敏洪甚至一改此前因吐槽女性而在公众心目中的负面形象，成为一名倾听民意的好老板。

作为传统教育机构，“中年”的新东方发展已逐渐显露出“疲态”。新东方发布的2019财年第二季度财报显示，该季度公司净收入超过5.97亿美元，同比增长27.8%；净亏损为2600万美元，这也是新东方上市以来的最大季度亏损。

除了内部的麻烦，还有外部的麻烦。2018年是在线教育行业快速崛起的一年，涌现出流利说等独角兽，好未来等公司也在美股市场表现较好。然而，作为传统巨头的新东方，几乎没有什么变化，近20年来课程体系也只是略有调整。

《解放自己》在一定程度上对俞敏洪和新东方内部改善管理问题起到了积极的推动作用。

在公众的认知中，员工抱怨公司、老板或者管理层并不是什么新鲜事，这种公开投诉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不少员工的心声，也希望管理者能够接受投诉，对相关问题做出改进。

因此，年会上新东方员工的吐槽，不仅仅满足了管理者的需求，也迎合了更多员工和观众的心理期待。

管理心理学认为，激励可以激发人的心理动机，调动积极性。激励有正向激励和负向激励之分。通过奖励、期望、目标等激励实现激励是正向激励，这也是很多老板在年会上送鸡汤、不断重申公司目标的原因。负向激励包括危机激励和责任激励，为员工营造危机氛围，宣示员工的责任，提振员工对来年工作的士气。但反向激励方式有时可能会适得其反。

从这个角度来看，有赞CEO白娅的讲话更多的是通过反向激励，要求员工更加充实、幸福。但在资本寒冬，原本就“心灰意冷”的员工，或许很难再接受更多的抱怨和压力。

事件发酵后，白芽曾在微信朋友圈表示，“几年后回想起来，这绝对是一件好事。因为这能让社会上更多的人了解有赞的文化，也会让更多的人才在想加入有赞的时候慎重考虑，不至于加入前后跟想象的不一样。”

魏无悔在最近的一篇文章中提到，他对有赞白牙的印象是“这个人挺聪明的，说话挺直接。”“不过不得不说，白牙在内心的发言上，可能有点不顾及别人的感受，有点太直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