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社交变迁:朋友圈如何改变我们的社交与附近重建

2024-0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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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十年,社交被朋友圈改变、重构。

文|罗立轩、贾阳

责任编辑:王晓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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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经在朋友圈看到一个投资人说,想建一个群,专门发搞笑图片和段子,帮助大家缓解压力。我立马就加进去了,群里的人每天都会发自己看到的搞笑东西”,尚博笑着说,“有一天我们发了几个谐音的段子,发现程璐也潜伏在群里,真是浪费时间。”

程璐是“笑果文化”总编剧,《吐槽大会》《脱口秀大会》等节目的出品人,笑果文化的笑话之一是,脱口秀主持人如果使用谐音双关语,就会被扣钱。

这就是尚博通过自己的朋友圈所达成的奇妙社会关系,尚博是我们能找到的近十年来生活最复杂的人,十年来她生活过四个城市,她的社交网络每两年就会重建一次。

国内外主流的社交平台她几乎都用过,但唯一还在用的就是微信,朋友圈成了她和所有朋友保持联系的小天地。

“现在,朋友圈更像是我在日常生活中发出的一个小信号。”

十年过去了,我们一直在和各种社交产品告别,十年过去了,罗永浩关闭了牛博网,王兴刚刚告别了饭否网,大V们也纷纷逃离微博,这又带来了一次告别,当你关注的大V离开微博,你也不会留下来,加入粉丝圈追星。

但朋友圈一直都在,2012年4月19日上线的微信朋友圈,其实是陪伴我们最久的社交网络。

现在,互联网和我们都在经历一场我们自己无法知道确切方向的变革。但我相信朋友圈会一直陪伴着我们。毕竟,没有人能夺走我们的日常生活,除非我们放弃它。

重建熟人社会

尚博是山西人,上大学离开家乡,去英国留学,再回国在北京、上海工作,一转眼已经十一年了。这么多年的漂泊,显然不可能跟每一个认识的人都保持联系。所以,遇到开心的事,她就会发朋友圈,“让朋友们知道我过得很好”。

她的朋友圈见证了她大学生活的每一个重要时刻:四六级、雅思考试、申请海外学校。出国留学后,她的朋友圈更新得更频繁了。新的环境让她觉得很多事情都很新鲜。她觉得很新鲜,国内的父母也经常让她多发朋友圈,让家人知道她在做什么。

大本钟、国会大厦、伦敦眼等景点不说,更贴近当地人日常生活的地方(Polo Food )、卡姆登(伦敦潮流文化中心)等也频繁出现在她的朋友圈。她还趁着假期去西班牙、法国旅游,至今还时不时翻看当时拍的照片。如今在上海的她,看着当年拍的照片,不禁想起巴塞罗那海边的天空、沙滩排球、海鸥等”。

当然,异国他乡的生活并不总是一帆风顺的,甚至可能很难相互理解。“比如你的同学可能已经开始工作,需要处理办公室政治或薪酬问题,但你最困扰的可能是没有文献可读,没有时间学习。如果你写不出论文,你都不好意思说。”没想到,深夜她在微信朋友圈发了一条 emo 消息后,国内刚睡醒的朋友立刻问她:“怎么了?”

虽然如今已是社交动物的尚博将自己的朋友圈设置为半年可见,因为她的朋友圈好友已经超过1700人,发布的多为“经营性内容”,但她依然记得这个通过朋友圈养大,并逐渐成年的路上的温柔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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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截至目前,微信仍是国内唯一一个能够实现大多数人实名社交的平台。如果让一个人选择一个社交ID作为数字世界的代表,朋友圈里的身份应该是最受欢迎的选择。实名注册,很大程度上意味着信任,意味着心理防御的相对降低。

对于大多数年轻人来说,朋友圈在完全复制了现实生活中的社交关系后,让网络社交关系无缝链接到现实生活,从而生成和拓展新的关系网络。新的伙伴、新的志同道合的组织,就像文章开头提到的“群里高手”一样,都是尚博和你我在朋友圈中经历过的。

这或许就是朋友圈最吸引人的地方,在最大程度反映和保留我们现实生活的前提下,我们的社交关系产生了历史上最多的连接点,从而创造出新的奇遇。

很大程度上,微信朋友圈承担了社区的功能,为所有人构建了一个社交网络,而当一个人离开家乡,来到一个新的城市,不管他是租房住,还是住在买的房子里,你所居住的社区并没有提供任何社区功能。

朋友圈有什么用?

李楠被一些朋友认为是社交高手,三年前他从西南老家来到北京,非重点本科毕业,在北京的同学很少,为了在北京过上更好的生活,他的社交需求主要是建立自己的工作人脉,结交异性朋友。

当然,朋友圈并不能满足这两个需求,他会在各种平台找机会,比如微博、哔哩哔哩、知乎,跟他合得来的网友加为微信,成为好友,我的两个女朋友都是这样找到的。

“朋友圈是用来维护已有社交网络的。”李楠说,如果朋友连续几天不发朋友圈,自己就会觉得跟他失去了联系,所以自己也会经常发一些关于他工作、生活点滴的帖子,让朋友看到一个在生活中努力拼搏、聪明上进的年轻男孩。

对于李楠来说,在朋友圈维持这样的性格并不难。

Hulu创始人韦德认为,社交网络的竞争主要集中在社交资本、娱乐性和实用性三个方面。与微博、抖音等其他平台相比,朋友圈提供的社交资本和娱乐性略逊一筹。但实用性则遥遥领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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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圈在前两方面并不具备太大的优势。即使我们有很多朋友,我们也很难利用朋友圈直接赚钱,微商除外。但这是每个人都可以依赖的人脉。离开家乡和家人的年轻人很难在大城市找到应急人脉,无论是经济上还是其他方面。

在一档名为《和陌生人说话》的脱口秀节目中,一位27岁的女孩在几个月内遭遇了母亲就医和父亲驾车致重伤的双重不幸。她实在没有能力解决问题,于是决定发朋友圈求助。结果,5个小时就借到了30万元,朋友圈里数百位朋友也伸出了援助之手。

这是很特殊的案例,但“万能的朋友圈”早已成为梗。大多数人求助,是因为在医院找不到停车位,或者买了活羊不知道去哪里宰杀。这些小事。

朋友圈上线后不久,微信在2012年8月上线了公众号,之后又上线了视频号,对于用户来说,公众号和视频号带来了内容,降低了发朋友圈的难度。

当然,这也难免淡化了朋友圈里的日常私生活。

朋友圈不断扩大

朋友圈刚上线的时候,还是一个真正的“朋友”圈,一个让人着迷的地方,只要你打开朋友圈,新鲜的资讯就会推送到你面前,这和过去浏览新闻门户或者朋友的QQ空间不一样,同样,这种为移动互联网而生的信息推送方式,我们称之为信息流。

大多数人都记不住自己第一次发朋友圈,只记得有点兴奋。因为你会不断看到,有的大学同学毕业后周末还在打篮球,有的同事去跑步,有的去北京马拉松,有的在国庆假期出国旅游。

大多数人不会直接在手机相册里找出照片发到朋友圈,这种让用户随时随地都能分享日常生活的产品设计,让外界一度认为微信已经获得了移动互联网的入场券。

但朋友圈的“新鲜感”来自于随时获取新内容,而“新鲜感”的前提是我能随时看到自己感兴趣的内容,熟人、朋友圈的内容或许并不精美,但因其对人的关注,足以让你点开观看。

如果你有成千上万的朋友,这个逻辑就不再成立了。20世纪90年代,英国人类学家邓巴提出,一个人一生中可以建立亲密关系的人的数量约为150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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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台关注的人越多,内容的价值就越低。这是全球社交网络的普遍问题。平台的商业模式基于用户活跃度,因此需要让用户尽可能多地互相关注,最终成为媒体。2016年4月,苹果将 中的类别从社交网络改为新闻。

朋友圈也在寻找中间的平衡点。

张小龙在去年微信十周年的公开演讲中提到,到那时,已有1.2亿人发布过朋友圈,每天发出1亿条内容,朋友圈界面触达7.8亿人,朋友圈大大提高了我们与半熟人互动的机会,大大拓展了人们日常的社交半径,成为我们认识朋友不可或缺的渠道。

这当然开辟了新的可能性。

“我有个女孩在日本学艺术,我经常偷偷关注她,因为工作原因加了她,看她朋友圈感觉就像在网上旅游一样”,尚博刚看到她发的另一条在京都看夜樱花的朋友圈里写道“人生还有什么好担心的?”“有些人在生活里挣扎,也会有人拥抱生活。”小博感觉“自己身上注入了一些东西,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然而,尚博现在对自己的朋友圈更加谨慎了。当你身边几乎所有认识的人都在用微信时,微信就成了现实社会关系的镜像,不经意间,你就会不由自主地分享自己不经意的想法。这会带来潜在的社交风险和压力。

微信减法

有些人还不习惯这种新的社交生活。

我的一个朋友张逸文,因为各种原因,关闭了朋友圈好几次,但最后还是又回来了。我问他:“朋友圈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回答说:“就像我的客厅,一开始还愿意让朋友进来,后来就连不太熟的人,或者和我有工作关系的人都可以随意进来,所以我最好把门关上。”

这是微信用户在关系网不断从强关系向弱关系扩展时,必然会经历的混乱。微信用户曾多次谈到这种压力感和疲劳感,并提出“逃离朋友圈”。2018年,各类新兴社交产品在挑战微信时,“取代朋友圈”的口号也相当响亮。但无一例外,当年的明星产品,如更早的米聊、来往、易信,都以惨败告终。

在2019微信公开课上,张小龙表示,“逃离朋友圈”是一个被夸大的假象,“很多人说要逃离朋友圈,或者说不怎么用。但其实,这是互联网圈子里大家看到的一种假象。人们常常把身边人的情况,当成和整个世界的情况一样,但事实并非如此。因为朋友圈本身就是一个社交网络,一个人怎么可能在逃离社交媒体呢?哪怕你发帖少了,你还是会去访问他的帖子,和他互动,给他的帖子点赞、评论,这本身也是一种社交行为。”

朋友圈的使用人数一直在增长,没有停止的迹象,每天有7.5亿人访问朋友圈,平均每个人看十几次,每天的总阅读量有100亿次。

为什么大家都在说倦怠,但真正割断朋友圈却这么难?我们当然不能否认微信拥有移动互联网时代最全通讯录、用户规模最大的即时通讯的优势。但这种优势如何形成的过程更值得关注。这其中有时机、产品性的原因,也有用户行为网络自身成长和演化的因素。

张小龙在《微信背后的产品理念》中提到了“群体效应”:把所有群体拉到一个环境中,给他们制定规则,我们无法控制他们会遇到什么情况。不可预测、不可预测是互联网产品的特点,用户会自行操作,很多故事会自行发生,世界会变得非常精彩。

微信以及承载着微信用户社交方式的朋友圈也在这样进化,用户不再遵循预设的“拍照发动态”,而是大规模使用“长按发文”功能,从而催生了朋友圈这种多元的内容生态;中国网民将原本面对面的接触方式搬到了微信上,将原本受时空和人际网络天然规模限制的互动,变成了可以随时随地进行、消除物理障碍的关系。

朋友圈是虚拟空间,但我们在朋友圈的虚拟活动频率和价值甚至超过线下,随着微信在内容阅读、线下消费、工作、公共设施、社会保障等方面与现实世界的融合,数字生活就是现实本身。

如果朋友圈被剥离,一个人在数字时代的社会存在将受到不同程度的损害。

但这种抑制用户发动态、刷朋友圈的压力也不能忽视,它会降低内容的信噪比,损害社区生态的健康。微信其实对这种变化很敏感,从历次版本迭代中,朋友圈内容的降噪、层次处理就可以看出端倪。

降噪在于加强社区治理,比如屡屡严厉打击发布同质化内容的微商,屡屡限制诱导分享的公众号、小程序、APP等行为;此外,大力推广企业微信,也有助于隔开商业行为对微信朋友圈的入侵与稀释;在大力推广朋友圈视频、视频号时,有意将视频的发布与流传与朋友圈区分开来。

分层让用户对于自己朋友圈的内容和社交氛围有了更多的掌控权,从最早决定是否允许陌生人看自己的朋友圈,到屏蔽朋友圈的双向选择,再到群里可见的朋友圈动态,再到直白的朋友圈里可见三天/半年……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微信朋友圈正在“做减法”,一方面减轻用户发朋友圈的压力,另一方面优化用户浏览、评论朋友圈的体验。

不管如何优化,朋友圈只是遵循了时间序列分发的逻辑。即便在2018年最受质疑的时候,微信朋友圈的分发顺序也依然平静如昨。张小龙并不想用算法代替用户判断哪些内容该发,先发先得,才是更好的、值得阅读的。一条标点符号不正确、错别字很多的内容,可能来自用户最亲近的家人。

人际关系是朋友圈内容价值的来源,利用算法固然可以延长用户在朋友圈的停留时间,但张小龙选择不这么做,因为他认为“技术的使命应该是帮助人类提高效率”。

限时分发、简单的评论区、无转发功能——所有这些,共同让朋友圈里每个人的声音,至少在呈现上是平等的。朋友圈里重构的熟人关系里,没有个性化的官场,没有放大某个人的声音,理性、平等的氛围会更加浓厚。

融入更大的生活

中国人民大学人类学研究所所长赵旭东认为,微信能把受现代生活方式影响而越来越分散的个体聚集在一起,当你展现自己、分析自己、理解自己、表达自己时,一股社会力量就会逐渐形成。

在当今中国社会,这种力量具有特殊的价值。

在2019年的公开课上,张小龙用“广场”来比喻朋友圈。“朋友圈本质上是什么?朋友圈其实创造了一个新的社交场所,其实它不仅仅是一条时间流。我把它比喻成你每天花半个小时在广场上散步,然后你看到广场上一堆人在讨论不同的事情,聊着不同的东西,有各自的话题,而且你路过的每一个小群里都挤满了你认识的人,你可以停下来和他们一起加入小组讨论,你会发现每一个小组里都挤满了你认识的人。”

朋友圈上线后,中国互联网看似有了两个舆论平台:微博和朋友圈,其实两者完全不同,微博迅速被大V占领,而微信则一直坚持朋友圈去中心化,也就是说,即使你有成千上万的朋友,你的朋友圈依然是你自己的广场。

如果说微博更像是西方希腊、罗马历史上哲学家们发表雄辩演说的公共广场,那么张小龙提到的广场,则更像是我们中国人熟悉的村口大槐树下的广场或者社区里的休闲广场。

二者都具有较强的公共性,根据2016年发布的《中国互联网新闻市场研究报告》显示,中国网民获取新闻的主要渠道为微信(74.6%)、手机浏览器(54.3%)、微博(35.6%)、其他平台(30.4%)、新闻客户端(35.2%)。可见,微信已经成为互联网上获取新闻的主要渠道。

不同于微博这样的开放空间,微信具有明显的半开放圈子属性,很多公共议题都是在朋友圈里和身边的人联系起来,是一种更加紧密、更具可操作性的公众参与。

前不久,上海封城期间,居民们在朋友圈抱怨物资短缺,外地的朋友看到​​后,纷纷自告奋勇,早早起来帮他们抢食物,哪怕是一句简单的点赞,也足以提醒大家的支持。

记者在朋友圈收集消息,多角度撰写抗击疫情的文章,除了履行舆论监督职责,也给上海的朋友们一种安慰和慰藉。

诚然,我们都是平凡的个体,但在朋友圈里,至少我们可以从身边做起,与时代发生碰撞、产生共鸣,从而重申、修正或重塑集体规范和伦理价值,达成积极的社会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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