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岁女子出租房屋遭电信诈骗 407 万,投资梦碎负债累累

2024-09-17
来源:网络整理

“傻女人,笨女人”——33岁的张曦(化名)学会了自嘲,经常说“太笨了”。这背后,是她失踪的407万元现金、破裂的婚姻,以及被多方追债、甚至被起诉的尴尬。这一切,都源于一场电信网络诈骗“围猎”。

骗局来得突然。张曦称,起初她只是在网上发布租房信息,对方就以租客的名义联系她。在随后两人的网上聊天中,对方给她展示了一个黄金投资项目,并拉她进来。20多天后,张曦多方筹措和借贷的407万元突然“蒸发”,她的投资梦一下子醒了,但为时已晚。在江西南昌,张曦每月收入5000多元,20多天她“被骗走了几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这种诈骗手段看似耳熟能详,但身陷其中的人却身不由己。北京社科院法治研究所副所长王杰向《财经》解释,与传统诈骗不同,电信网络诈骗是一种立体化、操控性、反应性犯罪,也就是说,犯罪分子利用精心设计的网络骗局,将受害人周围全方位、立体化地笼罩在虚假信息之中,再通过心理操控、技术操控,让受害人“自愿”交出财物。

王杰说,在那种特定情况下,如果受害人缺乏防范意识,又孤立无援,缺乏社会支持,“孤身一人对抗犯罪集团,很容易处于劣势,结果就是被骗”。受害人被骗,不但自己的财产被卷走,亲友的钱财、贷款也被卷走,甚至性命被没收。王杰把这称为“被骗”。

“投入”会让你在早期就看到回报。“(电信诈骗)利用了人的贪婪。”曾与一家电信网络诈骗公司关系密切的欧阳子伟对《财新》记者表示。现年36岁的欧阳子伟自称,自己被骗进缅甸一家公司从事电信诈骗,因不愿配合,从三楼窗户跳下逃生,受了伤,后来又遭遇了重重波折。最后,在中国警方和反诈骗志愿者的帮助下,他于今年1月回到了江西老家。

欧阳子威的“探险”可谓是惊心动魄,他最初相信了朋友的话,打算出国找一份高薪工作,“就想看看有没有年薪十几万、一百万元的工作,也有过侥幸心理。”

冒险心态、人性的弱点、贪婪,这些是电信网络诈骗犯罪的灰色内核,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将众多冒险者卷入其中,使他们成为犯罪分子或者受害者。

近年来,我国司法机关始终坚持依法严厉惩治电信网络诈骗犯罪,一些诈骗窝点从国内转移到境外,给司法打击带来更多挑战。据公开数据显示,2022年,全国公安机关共破获电信网络诈骗案件46.4万起,共发出告诫指令2.4亿条。近日,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布2023年第一季度主要办案数据,一季度,诈骗犯罪嫌疑人批捕数居各类犯罪第二位。

1. 定制“投资”骗局

投资梦想破灭后,张曦才意识到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钓客”有备而来。张曦回忆,2022年9月18日,她收到一条自称租客的短信,当时她刚在网上把丈夫家的一套房子挂牌出租。该租客表示想签三年租约,并把1000元押金转给张曦,同意近期当面一次性付清全部房租。聊天中,该租客冒充离异人士,家境贫寒,后来事业有成,自称在证券公司上班,因工作安排,将被派到张曦所在的城市工作三年。

张曦称,在随后的聊天中,该租客提到自己在炒黄金,收益不错,因为利用职务之便进行投资,需要保密,便要求张曦不要将此事透露给他人。事后,该租客称自己要去封闭的机房上班,操作账户不方便,便让张曦帮忙操作。张曦同意后,看到对方账户中的投资收益达到了14%,便在对方的劝说下注册了一个投资账户。2022年9月22日,张曦转入第一笔投资4万元,第二天又一次转入100万元。

看到对方频繁投入资金,张曦称自己也“拼命到处借钱”,还向亲友、同事“承诺”一个月内一定会还钱。张曦工作稳定、简朴,她称自己以前生活节俭,甚至从未办过信用卡。为了这笔投资,她到处借钱,连身患尿毒症的母亲的养老钱都借了,还怂恿母亲和丈夫到处借钱。最终,被骗走的资金中约有300万元是向多方借来的。

20多天后,2022年10月14日,张曦发现自己投资账户里的钱“消失”,便上网查找资料,发现类似诈骗案,这让她心生担忧。张曦称,她联系了“租客”,对方自称也投资了不少钱,担心被举报利用公司漏洞投资。直到这时,“我才觉得,我和他是同病相怜”。2022年10月15日,张曦报案,一场投资梦让她惊醒,两三天瘦了5公斤。那次“投资”过程中,张曦收到了“中新社”的防骗提醒,张曦认为自己没有接到过越洋电话,所以也没在意。

张曦告诉丈夫真相后,两人因债务缠身而哭着离婚。她用婚前拥有的一套公寓抵押给同事还债。目前,已有三家金融机构起诉张曦,法院已责令她在一定期限内还债。还债的压力让她“喘不过气来”。她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清。”

目前,已知一名“卡主”因收受张曦等人部分诈骗资金而被追责。司法文件显示,该“卡主”明知他人利用信息网络犯罪,仍向他人提供银行卡、U盾用于“跑分”等网络犯罪,收受张曦等人诈骗资金48万余元,构成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2023年2月,其被判处有期徒刑8个月。案发后,这名24岁的“卡主”赔偿张曦5000元,其账户收到张曦骗取的20万元资金。

2. 百万高薪梦

同样负债累累的欧阳紫薇,因腿部和肘部受伤,目前还在江西家中休养。他自称自己已经成为别人眼中的笑话,很多人“只关心你赚不赚钱,根本不关心你在那边经历了什么”。

欧阳紫薇此前曾梦想过有机会在经济上“翻身”。他告诉《财新》记者,2021年初,一位借钱给他的朋友突然联系到他,归还了部分借款,并告诉他自己在缅甸投靠了老板,能给欧阳紫薇找一份高薪工作,劝说他去缅甸。当时,欧阳紫薇经营着一家小餐馆,疫情之后生意很难做,两个孩子由前妻抚养。“如果在那里赚点钱,两个人感情可能会好一些。没钱的夫妻肯定会吵架更多。”欧阳紫薇说。

2021年6月,欧阳子伟用朋友订的机票抵达云南。欧阳子伟说,朋友安排人车来接他,还找人带他去缅甸。到缅甸后,他看到另一个来接他的人给了领队3万多元现金,这让他觉得“不对劲”。到一处公园后不久,朋友就把他转到一家公司,声称让他接受培训。这家公司以投资外汇为由,让欧阳子伟从事诈骗,他需要做的就是打字聊天。诈骗脚本、骗子性格及不同说辞、联系用的手机、潜在诈骗对象的联系方式等都准备好了。

对于张曦所描述的“投资”流程,欧阳紫薇并不陌生。欧阳紫薇说,自己学到的套路差不多,通过聊天培养好感,摸清对方的心理和弱点,再利用人性的贪婪,引导对方进行“投资”,前期让对方看到真实的回报,“我会故意跟你说,我这个时候没空,你帮我操作一下,你只要点一下我手机就能得到5%的收益。其实就是虚拟账户,也有人会自己注册账户来炒作,套现。”

欧阳紫薇称,自己不想从事非法诈骗,于是想尽办法联系江西警方,期间被“卖”给另一家公司。为了尽快逃脱,欧阳紫薇从三楼跳下受伤,之后又经历了重重波折。2023年1月,在中国警方和反诈骗志愿者的帮助下,欧阳紫薇回到了江西的家。

欧阳子威没赚到钱,还因在缅甸治病欠债,还因非法出入境受到处罚。欧阳子威希望用自己的经历,警示那些“抱着侥幸心理赚钱”的人。“如果我选择那样做,可能就永远在国外漂泊,迟早会被抓,有钱还有什么意义?”

欧阳紫薇的遭遇并非孤例,34岁的张宏(化名)称,自己2022年12月被朋友“骗去缅甸”,2023年1月30日经中缅边境口岸返回中国。

张宏此前是一名玩具经销商,目前在山东家中养伤。闲暇时,他在社交媒体上分享自己在缅甸的经历,有人质疑他的经历,也有人向他征求意见。张宏称,他劝阻过好几位网友,但有的不听,两天后他再次联系他们时,没有收到回复。张宏称,他交流的网友大多是刚步入社会的年轻人,收入不高或入不敷出,缺乏辨别能力,听朋友、老乡说国外有高薪工作机会,就想出去碰碰运气。

3. 冒险家

怀揣高薪或出国打工梦想的人并不鲜见,有些人也付诸行动,像欧阳紫薇、张宏这样冒险的人,成为了跨境旅行者。

2023年2月7日,湖北恩施市发布通告称,为更有效防范和精准打击电信网络诈骗和跨境赌博犯罪,非紧急非必要禁止前往柬埔寨、缅甸、老挝、泰国等国家。其实,此前湖南、广西等地也发布过类似通告。

有的人员更是越险越险,违反国(边)境管理规定,偷越国(边)境实现跨境流动,其中情节严重的,以偷越国(边)境罪追究相关责任。

《财经》记者根据公开的司法文件,整理出120起涉及偷越国(边)境案件,共涉及被告人250人。判决时间跨度为2022年10月至2023年3月,涉案罪名包括偷越国(边)境、组织、运送他人偷越国(边)境等。250人中,男性227人,女性23人。除少数信息不全外,250名被告人大多来自湖南、广西、云南、江西等地,其中越南籍6人,缅甸籍1人,国籍不明但居住在缅甸的1人。

司法文件显示,这些逃犯的目的地多为缅甸,其中84起案件显示他们从中国偷渡至缅甸或从缅甸偷渡至中国,少数人前往越南、老挝、柬埔寨等国家。

这批冒险者情况类似,年纪较小,学历不高,身份或职业普通。其中,90后占比最高,在有年龄信息的247人中约占51%,其次是80后和00后,分别占21%和17%。按学历统计,初中毕业居多,占比66%,高中、大专学历49人,大学学历4人,部分为文盲。其事发前身份信息较为简单,无业103人,在职47人,农民29人。其他个体身份信息明确标识为房产中介、厨师、送货员、司机、个体户、电商从业者、保安,1人显示为县级政务局工作人员。这里还有“特殊的人”,包括一名64岁的女退休员工,她曾多次非法出入境,自称是出国旅游。

冒险者中也不乏亡命之徒。一名被告人称,他此前曾参与电信网络诈骗“跑分”转移活动,为逃避打击,曾与他人一起越境前往缅甸,但不到两个月就被缅甸警方移交给中国边防检查站。偷渡者鱼龙混杂,250人中18人有犯罪前科,曾因非法拘禁、盗窃、抢劫、团伙斗殴、故意伤害等罪名被判刑,部分人因吸毒、赌博等罪名受到行政处罚。

非法越境本来就具有风险性,上述案件中,有人在非法入境或出境前,或在偷渡过程中被抓获或劝阻。2022年7月,一名国籍不明但居住在缅甸的被告人试图以两个铁桶为漂浮物,通过潜水游泳的方式偷渡到缅甸,但被执勤人员抓获;有人躲藏在山坡上的简易棚子里,伺机出境,被抓获;另一名准备偷渡的人员,在组织者的安排下,在装满200瓶矿泉水的卡车车厢内等待提货时被抓获。

面对不确定的前景,一些人在偷渡的旅程中途放弃。司法文件显示,一些人在山上等候出境机会时,于凌晨放弃偷渡,或以无法忍受为由放弃。但也有一些偷渡者此前因非法出入境而被判处越过国(边)境偷渡罪,但仍然试图再次偷渡。一些人在被抓获并被劝说返回中国南部边境城市后,继续寻找出境机会。他们的偷渡方式主要是爬山、徒步或涉水,也有个别选择乘坐竹筏、翻越隔离网。

4. 诱惑的另一面

出国打工是跨国冒险者的常见原因。上述120起案件中,有55起提到被告人出国目的是出国打工,其中去缅甸打工最为常见。他们常说,经同乡、朋友、网友介绍或引诱,或在网上看到高薪招聘广告后,决定出国打工。

在这些案件中,出国获取高额财富回报的梦想并不容易实现。这些案件中很少涉及已确认的诈骗行为,仅有一人在被追究偷越国境罪的同时被判诈骗罪。18起案件中提到被告人出国从事电信诈骗,或出国后才发现自己在“诈骗公司”工作。一名被告人明确提到自己辞职后没有收入来源,于是与他人商定偷渡到缅甸从事电信诈骗。还有一些被告人成功出境,但不想从事电信诈骗,主动要求回国。约有一半的案件没有显示他们出国后的活动。有的被告人说他们出国经商、投资开店或做加密货币生意。有的说他们出国后在赌场、KTV、洗浴中心和餐饮行业工作。还有的被告人说他们出国后找不到工作,回国了。有些人说他们刚刚出国做木工或水管工。

这120起案件拼凑出了偷渡的粗略链条和角色分工。偷渡的组织者或邀请者有的在境外,在我国一些边境城市,有专门接送偷渡者的人,为躲避追捕,他们安排偷渡者换乘汽车、货车、摩托车等交通工具,过境时一般由“蛇头”(向导)带领。

这些案例也解答了一些疑问:为什么一些经济条件一般或者看似没有出国打工条件的人,敢冒险越境?背后的原因在于“金主”(组织者或邀请者)支付偷渡费用。这笔费用可不小,包括国内中转机票、火车票、边境地区中转费、等待偷渡前的食宿费、支付给“蛇头”的费用等。甚至有案例显示,为了打消3名年轻女孩对偷渡的顾虑,一名组织者除了购买机票等费用外,还给每人支付了1万元押金。

但对于偷渡者来说,这些并非免费的“天上掉馅饼”。长期生活在东南亚的陈龙(化名)称,由于人脉广泛,他曾多次帮助自称被骗或自愿出国的人回国。陈龙说,与那些自费正常出境或前往东南亚一些诈骗窝点的人不同,那些偷渡者通过“资助人”出国,到了国外后,如果想离开诈骗公司,就必须缴纳一笔费用来“赎身”,因为出境费非常昂贵。“有些年轻人到了诈骗园后,公司还要为他们支付吃喝玩乐的费用,所以‘赎身’的成本就更高了。”陈龙说。

欧阳子伟称,2021年他被骗去缅甸后,因不想从事电信诈骗,曾向一家诈骗公司支付了2.6万多元赔偿金,结果这家公司后来又将其“转卖”。

据陈龙观察,东南亚一些诈骗窝点里有很多年轻的华人,年龄大多在18岁至30岁之间。有些人在国内很难找到工作,或者羡慕国外所谓的高薪机会,希望“赌上明天”。有些人相信高薪的诱惑,前往东南亚。结果,进入诈骗窝点后,发现实际情况与对方的承诺相差甚远,还有“加班”、“完成一定业绩”等压力,于是想方设法逃脱。对于诈骗从业者来说,诈骗公司善于利用一些人攀比的财富心理,或者一些人赚快钱的心理,设置奖惩条件,诱导冒险者的“财富欲望”,将他们留住,让他们陷得更深。

5.“我担心它们会从我的微信账户上消失”

由于从事犯罪学和刑事司法学研究,王杰近年来重点关注犯罪犯罪的重点领域,即涉案人数众多的电信网络诈骗。王杰表示,电信诈骗具有“犯罪外流”的特点,即为了达到特定目的,犯罪行为不断延伸,不仅让更多人加入犯罪圈子成为犯罪分子,而且导致受害人数重叠,导致电信网络诈骗犯罪的危害严重。

近年来,王杰采访30余名从事反诈骗工作的刑事司法人员,跟踪走访50余名电信诈骗被害人和逃出诈骗公司的从业人员,开展电信网络诈骗犯罪重点区域调研,研究公开的网络诈骗案例,试图推动探索电信诈骗犯罪在司法管控之外的预防和治理路径。

王洁说,很多受害者被骗后,因为种种顾虑,不愿意报案、接受采访,但她很佩服那些敢于发声的人。由于电信网络诈骗的赃款和损失很难追回,很多受害者被骗后,损失很难挽回。对一些受害者来说,如果被骗金额巨大或极其巨大,就意味着要用一生去还债;有的受害者被骗走的不仅是财产,甚至是生命;有的受害者被骗后,自责不已,遭遇家人的各种抱怨,面临婚姻破裂的可能,还要承受以前到处借的贷款的偿还压力,成为“弱势群体”;还有的受害者因难以获得理解和保护机制,面临着再次被骗的可能。

每隔一段时间,王杰就会再次拜访或联系她采访过的受害者。“我担心有一天他们会突然从我的微信上消失。”王杰告诉《财经》。

让王杰担心的,不仅是受害者,还有逃离骗窝的骗子。王杰的一位采访对象曾回忆了自己的经历。他自称从小生长在单亲家庭,经济条件不好,未成年便辍学,到处打工,以餐馆、KTV为生。19岁那年,他被网友邀请偷渡出境,因不愿配合诈骗,多次被“卖”到国外,一年多后才获救回国。如今他已二十多岁,平日里花销不菲。“但就他的学历,很难找到好工作,现在又去KTV打工了,我也挺担心他的。”

王杰认为,那些出国从事诈骗活动的年轻人,以及被国外高薪吸引但学历和技能一般的人群,都是值得关注的新移民群体。王杰认为,他们大多是90后,家庭功能可能不够健全,父母多在外打工,家庭照料不足,他们原本生活在城郊或农村,不愿意留在农田里,很难找到相对稳定、收入丰厚的工作,只能依靠身份和身体的流动性去寻找各种机会,这也让他们很容易成为犯罪集团的眼中钉。他们的这种追求财富的梦想和想法,“特别迎合了当前电信网络诈骗的逻辑,就像大海捞针一样寻找潜在目标,不是去骗80%的人,而是去骗那20%的人。”

王杰进一步解释,犯罪的根源之一,就是梦想和实现梦想的手段之间的矛盾。这些年轻人希望找到一份好工作,有钱买或建一栋大房子,但很多人没有实现梦想的手段,犯罪或从事灰色行业就成为可能的选择。王杰采访的电信网络诈骗从业人员中,约有30%到40%的人是离异人士,他们希望赚更多的钱让前夫回来,这也是欧阳紫薇出国碰运气的动机之一。

近年来,王杰先后在多个电信、网络诈骗犯罪重点地区进行调研,寻找当地犯罪高发的原因。王杰认为,这些地区大多经济欠发达,缺乏产业支撑和带动城市发展,难以吸纳大量劳动力,搞诈骗成了一些人的谋生手段。甚至有的村镇搞诈骗的人数众多,很多当地人并不认为搞诈骗是违法或可耻的,将自己的行为合理化。比如,有的人会说我不骗你,别人会骗你,或者“我就是打个电话聊聊天而已”,以减轻自己的负罪感;还有的人说自己或家人被抓,是因为运气不好。在王杰看来,这些都是完善基层社会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需要改进的方面。

一个典型的电信诈骗案例——大学生徐昱宇被诈骗案,在当年轰动一时。2016年8月,山东女孩徐昱宇考上“双一流”大学后接到电话,对方称将获奖学金。而此前不久,徐昱宇果然接到有关部门的通知,获奖学金。徐昱宇信以为真,却被骗走9900多元大学费用。这让徐昱宇伤心欲绝,心脏骤停,不幸离世。

徐玉玉案发生四年后,王杰来到徐玉玉家中看望家人。家里收拾得非常干净,但王杰还是看到一丝落寞和缺乏生机。徐玉玉的姐姐不允许任何人在她面前提起姐姐。徐玉玉的家人告诉王杰,案件进入司法程序后,他们曾希望进入审判法庭,看看杀害他们亲人的罪犯长什么样子,但最终没有这样做。

通过司法材料,王杰了解到了徐玉玉案犯罪分子的更多情况,诈骗徐玉玉的7名犯罪分子大多为初犯,此前并无犯罪经历,主犯当时年仅22岁,已是两个孩子的父亲。

王杰表示,电信网络诈骗确实恶劣,如果从受害人、犯罪人或者偷渡者的角度来分析诈骗犯罪,就会忽略诈骗犯罪背后的结构性因素。那些犯罪分子不是“神通广大”,有的也不是穷凶极恶,他们的犯罪路径与新型犯罪的特征有关。在互联网时代、数字经济时代,由于电信网络诈骗案件取证难、抓捕难、界定难、赃物追缴难,一些人成为犯罪分子或者受害人的可能性可能会被进一步放大。

因此,王杰强调,在当前数字经济时代,金融与科技高度融合,大家和相关机构在处理金融活动时应更加谨慎,提高全民网络金融素养。比如,不要轻易相信别人转账,金融机构在发放贷款时要尽职审查,“持卡人”不要随意将卡借给他人或卖给他人,否则可能成为电信诈骗的帮凶,被定罪。他还建议推动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提供更多就业岗位,加大对诈骗主犯和老年人诈骗的打击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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